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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赵小盼特意在超市买了一袋最好的话梅。
话梅是谭梅喜欢吃的小零嘴,谭梅吃起来别有风韵。平时显得稍稍阔大的嘴此时会撮拢起来,缩成一个小小的樱唇。两颊轻巧地鼓跳不已,跳出一种怡然自得的玩味。一双圆溜溜的大眼微微地眯缝了,看上去有几分迷离,犹如抽了烟喝了酒,透着满足,透着微醺,透着陶醉。
赵小盼送话梅给谭梅是要讨个好,谢个罪的。其实自己究竟抱歉些什么,自己又到底如何开罪了她,赵小盼仍旧懵懵懂懂。谭梅原本是这里最照顾她的好姐姐呢,在“道窖饭庄”忽然就抬手给了她一掌,打得她羞辱难当,委屈不已。
谭梅当时打了人之后不由分说转身就走,那意思分明是说这一掌该打,而赵小盼也就该挨。在座的温玉生只是温吞吞地笑,绵绵软软地抬起胳膊指着谭梅的背影说了句“别理她,她是神经病。”那情形就象小剧场里的观众在评点台上的演员,说得轻巧而又随意。
赵小盼捂着半边麻辣辣的脸,没有哭,也没有掉泪,甚至没有问一问这是为什么。温玉生若无其事地只管继续喝酒,仿佛方才什么也不曾发生。
这也是一种默契吧,赵小盼不问,温玉生不讲,大家闭上眼,权当没这档事。
直觉告诉赵小盼,谭梅和温玉生之间其实有许多隐秘,赵小盼既无从得知也没有打探询问的兴致。自己不过是想借助温玉生跳一跳槽罢了,自己不过是答应他一起吃顿饭罢了,此中绝无别的意思。
如果不把这番话讲给谭梅听,赵小盼会憋死。
“谭姐,我给你买了话梅。”
上午打扫卫生之前,赵小盼在谭梅的房间门口等到了她。
谭梅把身子斜倚在墙上,眼光也就斜了。她用鼻尖睥睨了一番对方之后,这才懒洋洋地伸手接过了赵小盼一直捧着的袋子。
赵小盼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超市的人说,这是最好的牌子。”赵小盼舔舔嘴唇,讨好地笑了笑。
谭梅没情没绪地将袋子扯了个口子,那情形如同是撕开了一封不情愿瞧上一眼的信。
“你尝尝,味道挺好的吧。”赵小盼就象热情的推销员。
谭梅取出一粒,放进口里。那张嘴又撮拢成小小的樱唇了,两颊怡然地鼓跳着,圆溜溜的大眼也眯缝起来,显出陶醉和满足。
赵小盼不失时机地展开了话题。
“谭姐,温总带着我是去找‘野人组合’——”
谭梅的嘴不动了。
“找完人,到了吃饭时间。温总带我到‘道窖饭庄’,我们也就是吃了吃饭……”
谭梅张开嘴,“呸”地一声,把话梅吐到了地上。然后抬抬胳膊,手里的袋子就滚滚翻翻地被掷到了墙角。
谭梅转身走了,仿佛赵小盼根本就不存在。
赵小盼呆呆地愣在那儿,她看着墙角那个可怜巴巴的袋子,她觉得那仿佛就是她自己。
平时打扫卫生的时候,赵小盼总喜欢和谭梅在一起,这一回却有意地躲开了她。谭梅领着人清理演出台,赵小盼远远地独自揩擦着入场口的大玻璃门。擦着擦着,玻璃门的外面就出现了一个人,那人身对身脸对脸地与赵小盼对站着,赵小盼手中的抹布擦到哪儿,对方手中的抹布也跟到哪儿,那情形犹如倒映在水中的影子。
“温总,你不干行不行。”
赵小盼的语气象是在求告。
“温总不能不干哟。”
温玉生在玻璃那边温温吞吞地对她笑。
“我自己就擦了,温总还是歇着吧。”
“帮一把是一把,怕你累住了。”温玉生涎着脸。
真让人奈何不得,赵小盼只好由着他。
擦着擦着,谭梅过来了。
“玉生,玉生,快给我看看呐。”
谭梅捂着眼,娇声娇气地嚷嚷。
“怎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