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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荔枝树上吊着一个沙袋。圆圆鼓鼓的,犹如人的脑袋。
那吊的是鹰哥的招牌,鹰哥每天都用它练把式。常宝贵和五队的修路民工们都围在荔枝树下,象瞧大戏似的看热闹。
鹰哥并不急着上台,角儿们亮相之前是需要锣鼓铺垫,需要有人踩场子的。鹰哥披着布衫,蹲在树根包上。布衫被他的宽肩撑开,象斗篷,象鹰翅。
“上呀,上呀。谁踢中,哥奖一盒烟。”
“看我的。”丑蛋儿笑嘻嘻地窜出来。丑蛋儿就是要出丑的,丑蛋儿一出丑,鹰哥就高兴。
“呀呀呀呀呀——”
丑蛋儿嘴里喊着,脚下一路碎跑,来到树下猛地跳起,抬脚向沙袋踢去。他的身体歪了歪,把自己踢飞了,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哈哈哈哈——”
众人一起笑,笑得象热闹的锣鼓镲。
戴大栓不笑,戴大栓对身边的常宝贵说,“我就不信,我去试试。”
戴大栓直身站起的时候,鹰哥也从树根包上站了起来。
“栓儿,你又来了?”
戴大栓不回答,他闷着头往前窜。窜到沙袋跟前,纵身一跃,右腿就朝着沙袋踢了过去。他真是拼了哩,常宝贵心里叹着,他看到戴大栓差不多把身子踢横了。戴大栓的右脚尖几几乎挨着了沙袋,可是旋即便坠落下来。“扑”,他是用肩膀和后背落地的,象个粮袋一样摔得很重。
居然没有人笑。空气是沉沉的。
戴大栓挣扎着爬起来,双手撑地,蛙似的向上一跃,然后伸长胳膊,狠狠地向悬空的沙袋捅了一拳。
“栓儿,你的臭脚真好用呀。”
鹰哥嘲弄地歪歪嘴,他把披在身上的布衫一甩,便光着膀子扑向了沙袋。
他纵身跃在空中,双臂平平地展开,犹如一只大鸟在盘旋。
“砰”,他用左脚踢中了沙袋。
“好!——”
喝采声随即响起。
“砰”,他又用右脚踢中了沙袋。
“好!——”
侧踢,背踢,偏身,回转。
他就在那喝采声里下落,跃起,下落,跃起……,那情景瞧上去就象是在上上下下地翩飞。
常宝贵也看呆了。
“呸,不就是踢袋子么,早晚我也能踢中的。”戴大栓不服地说。
常宝贵没吱声。
“我看你也行,你去试试,去试试。”戴大栓撺掇着。
常宝贵摇摇头。人家这是练过的把式哩,他心里想。他眯着眼儿看那个悬空的沙袋,那沙袋比他的脑袋还要高一点儿,他知道他就是拼命踢也只能踢到自己的下巴那儿。
老虎不跟老猫比上树,常宝贵在心里对自己说。常宝贵练过的把式是夹石磙,常家庄没有谁能比过他。他能一左一右地把两个石磙夹在大胯上,绕着麦场转三圈。这把式,鹰哥能行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