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疤(第2页)
有时候,解寒声觉得自己这七年活得像个笑话,活得毫无长进,整整七年,时间于他而言仿佛是静止了。
七年前的一草一木,甚至是海风里那股湿咸裹着血腥的恶心味道,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然,更包括那份被钉在了七年前悬崖边上的绝望和痛苦。他忘不掉,也渡不过。
解寒声怔怔地靠在床头,眼眸有些失焦,胸口插管的地方,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始往外汩汩渗血,暗红色在透明的敷料下晕开,他缺像是失去了痛觉,丝毫没有感到疼。
直到齐奕惊呼一声,连忙上前用纱布死死按住,他才迟缓地低下头,看见病号服的前襟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点喘不过气。
“是他…”解寒声握住齐奕的手腕,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一双眼睛越发赤红,看不出是兴奋还是恐惧,“没错,是他回来了,齐奕…”
“他回来了…”
“我等了七年,七年,七年了。”
“哈…哈哈…”
“你冷静点儿,会长!”齐奕扣住他发着抖的肩膀,被烫得一激灵。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对方的体温竟然又飙了上来。
“解寒声!解寒声!?”
眼看着面前人的呼吸越来越急,脸侧涌上不正常的红,齐奕不敢疏忽,迅速从床头托盘抽出一支强效稳定剂,对着解寒声颈侧搏动的能量腺就注射下去。
!!!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贯穿全身,解寒声的脊背剧烈痉挛一下,然后卸了力气,身子斜着床头在齐奕的臂弯里软绵绵瘫倒下去。
他的冷汗顺着额侧落下,一双失神的眼睛望着雪白的墙壁,瞳孔缩了缩。
身上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解寒声动不了,连动动嘴唇都显得费力,可唇瓣还是翕动两下,执拗着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来,“我要留着他。”
齐奕眉心拧了一拧,“你说什么?”
“他什么都忘了…这很好…”解寒声眼底的恍惚逐渐被阴冷取代,他看上去异常清醒,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从今往后,我想让他记住什么,他就得记住什么。”
“解寒声,作为你的医生,我必须提醒你,篡改他人记忆是禁术,只会更严重、更快地透支你的身体。”
齐奕苦口婆心地劝说,“而且,我们对他一无所知,现在外面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又有多少人惦记着你心脏里的这块石头,我们不能在埋一颗这样的雷在身边了。”
他一口气说完,低头去看解寒声的表情,只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定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有一句话悬在嘴边许久,齐奕思来想去,也没胆子问出来。
他想问解寒声,是不是还爱着那个人,所以七年了,才对昔日的伤害这么耿耿于怀。
他想告诉解寒声,爱与恨的根源,本就别无二致。
但依照他对解寒声的了解,若是听见这话,怕是又要气得吐血。解寒声现在的身体处于敏感期,跟脆皮儿似的,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为好。
“嗬…”
解寒声的头在枕头上蹭了又蹭,难耐地仰起脖子,重重地喘了口气。
“难受是不是?”齐奕俯下身,碰了碰他的胳膊,邦邦硬。
此时,稳定剂和异能抑制剂两种高强度的药剂在他身体里同时作用着,解寒声感觉身体像是灌了铅,肌肉和神经都在无声地僵化,越来愈麻木酸胀,一时间连手指都无法弯曲。
齐奕将他的身子摆正,将他的裤腿往上挽,小腿苍白,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分明,大腿股四头肌的位置,几条主静脉异常贲张,血管已然鼓胀得发紫,扭曲地凸起在紧绷的皮肤之下,是抑制剂压迫了身体血液循环所致。
齐奕带上手套,掌心蘸取了药油,刚准备覆上去给他揉开瘀堵。
“停。”解寒声忽然开口打断,声音因为身体的僵化显得气若游丝,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出去。”
解寒声闭了闭眼,淡声道:“让黎川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