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第2页)
子弹的威力极大,钻进血肉里便自己炸开,碎成无数片。血和碎肉在面前飞溅起来,解寒声却愣是没眨眼,只是直直地注视着那个开枪的人。
枪口冒出来的烟和海上的雾气扯成一片,白茫茫的,把那人眉眼间的神情都模糊得看不清了。
解寒声没觉得疼,只是懵,他艰难地确认了许久,才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是空的,肉,骨头,包括那里先前塞得满满当当的心脏,都被炸了个粉碎,只剩下了一个碗口大的,黑乎乎,乱糟糟的窟窿。
仙玉岛的风穿过了他,是切切实实地穿过了他。
解寒声再也抬不起头,彻底跪倒在地,垂着眼睛怔怔地盯着胸前那个洞。
从前他总觉得,爱一个人就是把他装进心里,捂严实了,占得满满的,妥帖地安放好。
可直到心都没了,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他依然还会难过。
这种难过没有了来源,反倒愈加痛苦难耐,弥漫得到处都是,钻进骨子里。
解寒声往后一仰,彻底瘫倒成一摊烂泥,一点形状都没有。
就这么烂掉算了。
他想被人踩在脚下,被碾作尘土,永远不见天日,这样就可以彻底逃避了。
作为顶级天赋的异能者,解寒声的身体里拥有一套强大的自愈系统,在他受伤后本能地试图将胸前那团碎肉烂骨往回收拢。
触手般的能量神经散发着微弱的金光,无力地蠕动着,最终光芒殆尽,沉寂下去,不再动了。
那是解寒声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在难过到极点的时候,连身体都会放弃自救。
昏迷中,干涩的喉咙里忽然极其轻微地哽咽了一声。
齐奕正在调试设备的参数,闻声动作一顿,偏过头看向解寒声。
一抹水光顺着他绯红的眼尾缓缓流下,眼泪滚出来,断了线的珠子般,一发不可收拾。
解寒声,居然会哭?
齐奕愣住了,下意识地抬起手碰了碰他的眼角,果真是潮湿温热的。
他像是被梦困住了,脑袋不安地在枕头上蹭动着,呼吸急促而紊乱,上气不接下气,床头的仪器“滴滴”地发出警报。
解寒声:“我没有…”
“别走…别走啊…”
梦里的背影越来越淡,在海上的大雾里拖出一条细长模糊的影子。
“哥!”
解寒声发着颤,挂着留置针的右手猛地抬起,死死地扣住了齐奕给他擦泪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吓人,几乎要把齐奕的腕骨折断。
“会长…会长!?”
解寒声喉咙里哽着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濒临窒息的那一刻,终于惊恐地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