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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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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对着这个眼神清澈、会叫她“安姐姐”、敢对着诚王吟诗拂袖的小弟弟,那早已碾落成泥的尊严,竟又挣扎着生出一点可怜巴巴的、自欺欺人的根芽。

她不愿,也不敢,让他看见这身皮囊之下的不堪与污秽。

夜色渐浓,刻意制造的声响渐渐止息。或许是精力消耗,又或许是心神放松,身旁的林三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竟就这般沉沉睡去。

安碧如悄然侧身,借着窗外漏进的微薄月光,凝视着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空中停顿片刻,才极轻、极轻地拂过他的眉骨、鼻梁,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冰凉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滑落眼眶,悄无声息地没入鬓发。

要是你能早些出现,该多好。

在……跌入那无边黑暗与泥沼之前。

若那时遇见你,姐姐一定把最干净、最完整的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你。什么圣姑虚名,什么苗疆重担,什么权势倾轧,都抵不去管。

那该……多好。

无声的哽咽在胸腔里翻滚,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寂寥的叹息,消散在清冷的夜气中。

她维持着那个凝视的姿势,久久未动,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遥远的鸡啼。

……

“好兄弟,你说王爷今儿个急吼吼把咱几个召来,是又有啥棘手的活计要派?”一个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的将领压低了嗓门,铜铃眼里闪着几分忐忑与期待。

旁边精瘦些的汉子嘿嘿一笑,挤眉弄眼:“我听着点风声,不像坏事!说是咱哥几个前阵子那趟活办得利索,王爷心里记着功呢,特地……要给咱”犒赏“!”

“犒赏?”第三个声音插进来,带着刀疤的脸上一派不以为然,“要我说,真念着咱的好,不如多发些黄白实在!揣着银子去那妙玉坊,什么样的仙女儿请不来?自在快活,不比领些不知是啥的劳什子”赏“强?”

“嘿!说不定这”赏“……就是妙玉坊的仙女儿呢?”精瘦汉子笑得猥琐,

“保不齐,比那儿的头牌还够味儿!”

“还能更好?扯你娘的臊!”刀疤脸啐了一口,眼底却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火热。

几人推推搡搡,吵吵嚷嚷地行至一处僻静暖阁前。

领路的内侍早已无声退下。

为首的络腮胡定了定神,伸手“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暖流裹挟着甜腻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几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瞬间被屋中景象攫住。

只见光洁如镜的乌砖地上,铺设着厚厚的猩红波斯毯。

毯子中央,赫然跪伏着一道身影。

那女子身着极为华美繁复的彩衣,似仿苗疆盛装改制,却又大胆得多:上衣紧束,但领口却又开得极低,露出一段雪白如玉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下裳是层层叠叠的艳色纱裙,如云霞铺散,却轻薄透光,隐约可见其下笔直修长的腿形。

她墨发高绾成惊鸿髻,斜插一支衔珠金凤步摇,在满室烛火与角落兽首铜炉散发的融融暖光中,熠熠生辉,艳光逼人。

听到门响,她立刻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标准而恭顺到极致的“土下座”大礼,声音柔婉清越:“安奴,恭迎各位将军!”

屋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只有炭火在铜炉中偶尔发出“噼啪”轻响。

几个方才还高谈阔论、满口糙话的汉子,此刻全都僵在原地,瞪圆了眼睛,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仿佛被眼前这极致的艳色与突如其来的大礼摄去了魂魄。

安碧如,行完礼后,盈盈直起身子,抬起脸来。

眸光流转,扫过几张呆滞的面孔,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瞬间冲淡了那过于隆重的装扮带来的距离感。

“方才在门外,似乎听到几位爷提到,想去妙玉坊寻姑娘解乏?”她眼波微横,声音里带着一丝俏皮的歉意,以袖掩口,“却不知,此刻见了安奴……各位爷,可还觉得”满意“?”她故意顿了顿,“若实在不称心……安奴现下掌管着妙玉坊些许事务,倒是可以立刻差人,将坊里最当红的几位姑娘都请来,让爷们儿仔细挑拣?”

“咕咚——”

一声格外响亮的吞咽口水声,打破了寂静。

是那刀疤脸。

他死死盯着安碧如,脸上横肉抽动,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骤然燃起的熊熊欲火,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你不是那个……白莲教的……圣、圣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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