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1页)
许尽欢没有躲,只是静静听着,眼神也渐渐往下沉。
她忽然想起和此刻毫不相干的东西,脑子里蹦出来的,是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画面——
路易十六被押往断头台。
被行刑队带着走最后那一段路,周围有看热闹的市民,有挥舞帽子的,有朝他丢东西的。最后一段路,她猜测这位国王大概走得不算快也不算慢,或许很早已经接受了命运。
她像是被行刑队带去断头台的路易十六,而此刻,约莫就是走向既定结果的路程中了。
而许尽欢的断头台,也如这位国王般,是在她遇到纪允川的第一面,由她自己亲手设计搭建起来的。
因果如此有趣地纠缠,她有点想笑,又觉得此刻忽然笑出来有些不合时宜。
果然是这样,她心里想。
她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的人生模式,总会有“那种时候”的。
那种她以为自己可以慢慢适应、慢慢拥有、慢慢靠近一点点的东西,最后无一例外地都会在某一个节点,坚定地将她推开。
不过纪允川大概不是恶意的,没有戏剧化的争吵,用一种非常合情合理、站在对方立场完全说得通的算了。
“所以,你想跟我分手。”
许尽欢歪了歪脑袋,平静地看向纪允川。
作者有话说:爱到大雪满刀弓,下一秒是雪落。
合情合理。
这句分开还是虽迟但到了
好像只能这样了
“所以,你想跟我分手。”
许尽欢没有绕弯,盯着面前的人。
纪允川是爱面子的,也是有点臭美的。对穿搭很讲究,哪怕是复健也穿的像是明星的机场图,能洗头之后,大动干戈地叫发型师上门,在病房把自己的脑袋重新染成了深棕色,像一颗毛茸茸的板栗。
“我想……暂时让你有多余的选择。”纪允川纠正,“等我能重新学会自己从地上爬回轮椅,等我不需要上面下面的一堆管子全天挂着,让你连抱我都小心翼翼,等我能自己洗澡、自己上厕所、自己起床的时候……等我,至少恢复到可以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那样。”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没了多少底气。他盯着许尽欢穿着平底帆布鞋的脚腕,边缘被磨的有点泛红。好像从美术馆那天之后,许尽欢和自己出门很少穿高跟鞋了。
是因为自己吧。
真是如此失败的男人啊。
“那时候如果你还愿意看到我,你还没有爱上别人。到那时候我再来追你。”纪允川强撑着慢吞吞地说完,“我们从头开始,我重新追你一遍。好不好?”
许尽欢安静地垂眸盯着他的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小指和无名指还是蜷缩向手心。因为长期扎针,手背上多了几处青紫。有些褪了色,只剩浅浅的黄。
这只手以前能非常稳地递给她一碗汤,能带着她一起握轮椅轮圈,教她怎么推得顺滑。能在海岛水屋边上,在夜风里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床上。还能紧紧地把她整个人抱住,让她觉得舒服惬意。
现在,它连抬起一点点,去整理一下自己滑下来的裤腰都变得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