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项目成功与庆功宴(第1页)
“儿童科技艺术公益中心”项目联合体,毫无悬念地中標了。
评审结果公布的瞬间,联合工作组的加密频道里,短暂地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旋即被压抑的欢呼和兴奋的低语填满。长达数月的精心筹备、无数次深夜的推演、那些专业上的交锋与磨合、以及最后关头暴雨夜的应急协同……所有的汗水与智慧,在这一刻凝聚成了实至名归的胜利。这不仅是一个商业项目的成功,更標誌著一种全新的、融合了顶尖科技、深度人文关怀与专业疗愈力量的公益新模式,得到了官方的最高认可,即將变为现实。
庆功宴安排在一家格调高雅、私密性极佳的会员制中式餐厅。包间宽敞,布置得古色古香,巨大的圆桌足以容纳双方团队的核心成员。空气中浮动著清雅的茶香、醇厚的酒香,以及一种卸下重担后、鬆弛而愉悦的气息。
宋知微作为“新光”基金会和“微光未来”的代表,自然坐在主位之一。她今晚穿了一身简约的月白色改良旗袍,长发优雅挽起,妆容清淡,气色是一种连日劳累后、被胜利喜悦微微冲淡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沉静。林霽川作为“育星”的实际主导者和“特邀顾问”,也出席了宴会,坐在“育星”ceo李总的旁边,与宋知微的座位隔著大半张圆桌。他依旧是一身没有任何標识的深色西装,身形清瘦,面容沉静,在热闹的场合中显得格外安静,几乎不主动发言,只有当別人向他敬酒或询问时,才会简短回应,態度谦和而疏离。
宴席在融洽的气氛中开始。双方团队成员互相敬酒,说著“合作愉快”、“未来可期”的客套话,分享著投標过程中的一些趣事和惊险时刻。话题自然地围绕著项目未来的规划、落地的细节、以及对那些即將受益的孩子们的憧憬展开。酒精和胜利的喜悦,慢慢冲淡了最初那份因过往恩怨而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紧绷感。
宋知微也端著酒杯,与“育星”的几位核心成员礼节性地碰杯,交谈。她表现得大方得体,言谈间全是对项目、对团队、对公益事业本身的关注,与林霽川之间,除了开场时隔著眾人微微頷首致意,再无任何直接交流。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因项目而短暂合作、如今即將各自奔赴下一个战场的、普通的商业伙伴。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一位“育星”方比较年轻的、负责外联的男员工,显然多喝了几杯,脸上泛著红光,端著酒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非要给宋知微敬酒。
“宋总!我……我敬您!”小伙子舌头有些打结,但眼神充满了真诚的敬佩,“说真的,这次能跟『新光,跟您合作,我学到了太多!您不知道,我们林总……哦不,我们顾问,他对这个项目有多上心!那真是……呕心沥血!”
旁边有人笑著拉他,示意他少说点。他却摆摆手,继续大著舌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著酒后的亢奋:“我没醉!我说真的!宋总,您可能不知道,我们顾问他……”他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却又因为控制不住音量,让半桌人都能听见,“他把这次项目所有的顾问费,还有將来项目运营后、我们『育星能分到的预期收益分红,全部!全部一次性划进了一个不可撤销的公益信託!指定用途,就是专门用於咱们这个公益中心里头,那些特殊儿童的艺术治疗部分!他说……他说这是他……”
“小陈!”一声低沉而急促的喝止,来自林霽川的方向。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脸色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锐利地扫向那个口无遮拦的年轻员工,带著罕见的严厉。
那个叫小陈的员工被嚇了一跳,酒醒了一半,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尷尬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桌上的热闹气氛骤然一滯。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林霽川和宋知微之间逡巡。
林霽川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平復骤然起伏的情绪。他转向宋知微,微微欠身,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沉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抱歉,宋总。下属年轻,酒后失言,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扰了大家的兴致,我代他向您和各位道歉。”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语气是纯粹的歉意和对下属失当行为的处理,將刚才那番话定性为“不该说的”、“酒后失言”。试图將那个刚刚被拋出来的、关於“所有收益捐入专项信託”的重磅信息,轻描淡写地抹去,至少,是不希望它在此刻、此地被深入討论。
然而,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了。
尤其是最后那句未竟的“他说这是他……”。后面是什么?“这是他欠的”?“这是他该做的”?“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补偿”?
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带著千钧的重量,狠狠砸在宋知微的心上。
顾问费。预期分红。全部。不可撤销公益信託。指定用於特殊儿童艺术治疗。
这不是一笔小钱。这是一个长期项目可能带来的、相当可观的持续性收益。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提前地、彻底地,捐了出去,锁死在公益用途上,与他个人再无瓜葛。
如果说之前的赎罪举动——提供情报、归还旧物、帮助孩子们、在项目中展现专业——还带著某种“弥补过错”、“寻求內心平静”或“证明改变”的个人色彩,那么这一次,他的行动已经彻底剥离了“个人”的痕跡。他將自己从这个共同奋斗得来的胜利果实中完全摘除,將可能的经济回报,化作了最纯粹、最直接、也最无可指摘的——对公益的馈赠,对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们的实质性支持。
而且,他做得悄无声息。若非这个醉酒的员工失言,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宋知微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那杯未曾饮尽的酒,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微光。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半张桌子,平静地、深深地,看向那个微微欠身、向她道歉的男人。
他站得笔直,但下頜线绷得很紧,垂下的眼睫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他在紧张,在不安,在懊恼这个“秘密”的泄露。他在用最克制的礼仪,筑起防线,试图將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她没有立刻说话。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隱约的车流声,和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许久,就在气氛几乎要凝固时,宋知微缓缓地、將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了桌面上。杯底与玻璃转盘接触,发出“叮”一声极轻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她看著林霽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感动,更没有质问。只是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审视的目光,看了他足足有三秒钟。
最后,她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仿佛只是一个敷衍的、礼节性的表情。她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顾问言重了。下属无心之言,不必介怀。公益项目的每一分钱,能用在刀刃上,用在孩子们身上,才是最重要的。至於来源和方式,只要是合法合规,出於公心,自然都是好的。”
她没有追问,没有评价,甚至没有对那个“信託”本身做出任何直接回应。她只是將话题,重新拉回了“公益”和“项目”这个宏大而安全的范畴內。既接过了他“道歉”的话头,给了双方台阶下,也巧妙地避开了对那个“秘密”的深究,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酒后失言”。
但她最后那句“只要是合法合规,出於公心,自然都是好的”,却像一句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的判语,落在了林霽川的心上,也落在了在场每一个听懂弦外之音的人耳中。
林霽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直起身,迎上宋知微平静的目光,嘴唇似乎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再说出来。只是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然后,沉默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一场小小的风波,似乎就这样被三言两语平息了。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立刻有人笑著打圆场,重新挑起轻鬆的话题,气氛慢慢重新活络起来。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宋知微重新端起酒杯,微笑著回应旁边一位“新光”同事的祝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因为那个无意中获悉的、更深层也更彻底的赎罪行动,而经歷著怎样一场无声的、却远比任何直接的表白或懺悔,都更具衝击力的——
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