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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微光初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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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薇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蜷缩了多久。

直到背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润感——大概是哪个孩子尿了,隔著襁褓和床单,渗到她冰凉的背上。这点带著奶腥气的温热,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她周身麻木的绝望。

她动了动,僵硬地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只有被粗糙布料压出的红印,和一双乾涩空洞的眼睛。

天光从那扇破窗户的纸板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澹的光柱。尘埃在光柱里缓慢飞舞。

得起来。她对自己说。孩子们会冷,会饿。尿布要洗。那堆烂菜叶和土豆……得想办法弄熟。她不能死在这里,她的孩子们更不能。

她撑著冰冷潮湿的地面,慢慢站起身。眼前黑了一瞬,她扶住门框才站稳。贫血,加上几乎没吃东西,身体虚弱得厉害。

她走到那张用砖头和木板搭成的“床”边,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四个小傢伙似乎感觉到母亲情绪的变化,都醒著。行行睁著黑亮的眼睛,安静地看著她,不哭不闹。意意的小嘴一瘪一瘪,要哭不哭。远远扭动著,似乎想从裹得紧紧的襁褓里伸出手。暖暖则张著没牙的小嘴,发出“啊、啊”的气音。

宋薇的心,被这四双纯净的眼睛看著,那层坚冰一样的麻木,裂开了一丝缝隙。

她挨个检查。是远远尿了。她解开他被尿浸湿的襁褓,用温水(用最后一点柴火烧的)给他擦拭。小傢伙的腿又细又小,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她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处理完尿布,她又检查了其他三个。行行依旧安静,只是眼睛一直跟著她移动。意意大概饿了,开始小声哼唧。暖暖对著她咧了咧嘴,露出粉色的牙床。

“妈妈没钱了,”她对著他们,声音沙哑地自言自语,像是解释,又像是倾诉,“奶粉买不起,好菜也买不起。妈妈很没用,是不是?”

孩子们听不懂,只是看著她。

她拿起那袋烂白菜和发芽土豆,走到那个用砖头搭的简易“灶”边。火种已经灭了,她重新收集了几片碎木屑和废纸,用房东老头扔在院子里的半盒受潮的火柴,划了好几下才点燃。火苗很小,舔著破缸子底。

她把白菜外面最烂的叶子撕掉,剩下蔫黄的菜心切成几段,扔进缸子里。又把那两个发青的小土豆削掉芽眼——据说有毒——切成小块,一起放进去。没有油,没有盐,只有一缸子清水煮著。

单调的咕嘟声在寂静的小屋里响起。

屋外隱约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拖著长长的、带著浓重北港口音的调子:“收——破铜烂铁,旧书旧报,旧家电哟——”

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就在这时,一直看著宋薇忙活的意意,小嘴巴忽然动了动,发出一串细弱却异常清晰的音节:“收——破——铜——铁——哟——”

不是准確的模仿,更像是一种音调和节奏的捕捉,带著孩童特有的、模糊的奶音,却把那收废品吆喝的旋律起伏,模仿得惟妙惟肖。

宋薇正在搅拌缸子里清水煮菜的手,猛地一顿。

她愕然转头,看向襁褓里的意意。小傢伙似乎对自己的“创作”很满意,又模糊地哼了一遍那个调子,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宋薇的心臟,忽然漏跳了一拍。

这是……巧合吗?这么小的孩子,才一个多月,就能记住並模仿听到的声音旋律?

没等她细想,另一边,行行的注意力似乎被灶坑里跳跃的火苗吸引了。他依旧不哭不闹,只是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簇橘红色,小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著,像是在专注地观察、分析著什么。那眼神,全然不像一个婴儿,冷静得近乎……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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