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荒野险境(第2页)
宋知微涣散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微弱的光。她仿佛看到四个软软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朝她跑来…不,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要看著他们长大!她要让那些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一股混杂著恨意与母性的蛮力,从濒临崩溃的身体深处涌出。
“啊——!”下一波宫缩到来时,她不再只是被动承受,而是下意识地跟著那股力量往下使劲。
“好!就是这样!”桂姨惊喜地喊道,“感觉到孩子往下走了吗?再加把劲!”
然而,希望转瞬即逝。剧烈的顛簸再次袭来,货车似乎衝进了一片更糟的路段。宋知微刚刚聚集起来的一点力气,瞬间被顛散。更糟糕的是,她感觉到一个硬物猛地顶到了產道口,带来一阵撕裂般的锐痛,却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疼…卡住了…”她呜咽著,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心臟。是孩子头太大?还是胎位不正?在没有任何医疗条件的车上,任何一种情况都是致命的!
桂姨也慌了,她借著昏暗的光线看去,却看不分明。“老王!再快点!孩子要出来了!”
“已经在拼命了!”王叔的吼声带著破音,油门几乎被他踩到了底。仪錶盘上的速度指针在危险区域颤抖,破旧的车身在风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雨水糊满了挡风玻璃,他几乎是在凭记忆和直觉在开车。
时间一分一秒,在剧痛和顛簸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宋知微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的边缘反覆横跳。疼痛已经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身体被掏空的虚脱感。桂姨的声音时远时近,像隔著水传来。
“小微!別睡!你看前面!有光!”桂姨突然激动地大喊。
宋知微艰难地掀起沉重的眼皮,透过车厢前壁与小窗的缝隙,隱约看到黑暗的雨幕尽头,似乎真的出现了几点微弱却温暖的、属於人间灯火的光晕。
梧桐镇…要到了吗?
生的希望,如同那遥远的灯火,微弱却顽强地亮起。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甲深深抠进军大衣粗糙的纤维里,鲜血渗了出来。
活下去。
她和她的孩子们,一定要活下去!
货车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嘶吼著,朝著那一片黑暗中的微光,疯狂衝刺。车厢里,女人压抑的痛呼和男人焦灼的喘息,与风雨声交织,在这荒野险境之中,谱写著最原始、最惨烈,也最不屈的——
生命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