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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卖了(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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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身披一件由各色鸟羽精心编织而成的短衣,斑斓的色泽在斑驳的树影下并不显得突兀,反而成了一种绝佳的伪装。他的脸颊上涂抹着用矿石碾磨而成的赭红与炭黑颜料,粗犷的线条打破了他稚嫩的面部轮廓,赋予了一种超越年龄的肃杀之气,更有一种奇异的成熟感。

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

瞳孔漆黑深邃,仿佛能洞穿林间的迷雾与风声。

他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精准地锁定了营地中那个放声高歌的身影。

他听得出来,那歌声的调式古老而悠扬,是属于大山部落子孙特有的曲调——那是刻在血脉里的记忆,是只有同族人才能辨识的身份印记。

山里人的眼睛,向来是极好的。在这片广袤而严苛的原始丛林中,视力不仅仅是一种感官,更是生存的基石。

如果动态视力不够敏锐,便无法在猎物一闪而过的瞬间捕捉到其踪迹,无法在藤蔓缠绕的密林中分辨出哪一根是致命的毒蛇,哪一根只是普通的枝条。

捕猎是一项对精准度要求极高的艺术,任何一丝迟疑或偏差,都可能导致空手而归,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这种惊人的视力,并非天生神力,而是漫长岁月中自然选育的结果。在食物宝贵、物资来之不易的荒野,每一卡路里的消耗都必须被极其慎重地计算。如果视力不佳,意味着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与体力去搜寻猎物,这种高能耗的生存方式在残酷的自然法则面前是不可持续的。因此,只有那些拥有超凡动态视力、能够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多资源的个体,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将这份天赋代代相传。

就像现代非洲的一些部落猎人,他们能够仅凭肉眼,在极远的距离上锁定猎物,其清晰度甚至超越了某些望远镜的视野。

这并非术法,而是某种培育,虽然大自然的选育总是充满了血腥和残酷。

但遗留下来都DNA确实也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对于山雀而言,这双鹰隼般的眼睛,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之一。

少年微微皱眉,瞳孔在羽饰的阴影下微微收缩。他的目光越过灌木丛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远处那个正在心情愉快地挑挑拣拣的身影——珍珠。她原本应该赤着脚踝穿着简陋草鞋的双腿,穿上了某种厚实的皮质厚底的怪鞋,原本容易长满了厚茧的脚碎石和枯枝,被她轻易的踩脆或者踢飞,少女不时弯腰,用木棍在某些角落拨弄着什么,然后精准地将一只蜈蚣勾出来,然后立马踩住身子,另一只脚立马抬起踏下,把那鲜艳的虫头踩得粉碎,动作娴熟自然,又偶尔伸手用刀挑起一只蝎子,扔进熊熊燃烧的火堆里,等烤熟了再用枯枝捞出来,拔掉尾针,像是在处理多余的装饰一般,揭开甲壳,露出嫩嫩的蝎子肉,毫不在意的扔进嘴里。

偶尔,她会直起身子,与身旁一个明显是汉人装束的女子交谈几句,脸上绽放出毫无防备的笑容,证明她们之间不存在任何隔阂。

少年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疑惑与纠结。在他的认知里。

——大山的女儿,怎么可能跟外来人混在一起?

她族里的阿妈难道不管吗?

这样的疑惑并非是无的放矢,在原本识字率就极其低下的古代,道德的传播其实是一种极其奢侈的事情,伦理也只在汉人的范围内有序地增值。但对于山民而言,生存本身就是一门需要不断妥协与适应的艺术。

虽然大山的山民,偶尔兼职土匪,也下山与外面的人交易,但他们的族群构成复杂,通常由某些少数族裔,或者是因为苛捐杂税、战乱灾荒而不得不上山避难的人组成。

然而,经过几代人的生生死死,真正的山民往往是由那些曾经经历过外界熏陶的百姓繁育的后代演变而来。

这些真正的山民,被文明浸染的痕迹,也在一代代的传承中逐渐递减。当爹娘还是外来人的时候,他们或许还会记得基本的礼义廉耻,个别的甚至能识文断字,将外界的教条作为生存的参考。但在爹娘死去后,这种来自外界的认知会经历一个漫长的疑惑期——爹娘所谓的仁义道德,在大自然的残酷法则下,并不能像在社会生活中那样,给人直接的反馈,让人清晰地分辨出好坏。相反,大部分情况下,山林将某种“黑暗森林”的规则表达得淋漓尽致:强者获取食物,于是赢得繁衍的权利;而最有智慧的长者,无论男女,牢牢地把握着族群的人事安排。

然而,这种统治并非牢不可破。偶尔,也会有被野心冲昏头脑但确实野蛮有力的下属掀翻。

可由于他们不够通晓如何管理与安排族群的生计,最终往往只能带着族群静静的覆灭在大山的怀抱中,或者不得不搬离赖以生存的山林,用积攒的银子买到户籍,充作汉人,重新融入那个他们的先祖或自己曾经逃离的“文明”世界。

正是因为如此,能遗留下来的规则,都是足够有效、足够残酷、足够血腥的——它们完全不能违背,且能在顷刻之间迅速给出直接反馈,成为维系族群生存的铁律。

在这些铁律中,有一条尤为关键:血亲之间,不能通婚。正因为如此,青年人无论男女,都成为了族群中极其宝贵的资产——他们健康的□□,是繁衍下一代最好的温床。又因为山里艰苦的生存条件,一个女人或男人,往往需要与不同的人生下足够的孩子,这样才能保证基因在一个正常的范围流通,而不至于因近亲繁衍而成为某种畸形的产物。不过也因为如此,山区里掌握了话语权的,通常是女性——因为无法确认父亲是谁,母亲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孩子直接的掌控人,她的意志,便是族群的意志。

但是,这种母系氏族的统治,却并不像某些外界宣传里说的那样,是全然的美好与和谐。它同样充满了算计、竞争与残酷的筛选,每一个孩子的降生,都会增加母亲的权利,每一个孩子平安的活到长大,都会扩大母亲的权利,但生育的伤害却并不可逆,在医疗条件下,富有经验和权利的母亲,很容易死在产房,如果母亲死亡,剩下的接管人,还没有完全学会母亲的本领,没法带着兄弟姐妹们讨生活,大山也会毫不吝啬的发出死亡的通知书。

某种程度上来说,大自然残酷的一面可见一斑。

正因为这样,年轻人不应该有脱离族群的权利才对。山雀的眉头依旧紧锁,目光在珍珠与那个汉人女子之间来回游移,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要跟上这群外来人,瞧瞧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边有个尾巴。”一个看着十分干练的女娘,正检查着背篓里的草药,眼角的余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某处灌木丛,低声跟其他人说道。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见其他人都听见了,她才继续说道:“看起来不像有恶意,但一直跟着。”

正在把切好的碎肉、丢进铁锅的大娘,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闻言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一锤定音:“那就不用管。”她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野兔。

那女娘抬头看了看陈墨,见他神色淡然,没有丝毫异色,才继续说道:“是个男娃子,看着也就十二三岁,身上的彩羽倒是漂亮。”其余人闻言,手中的活计依旧,脸上也没有什么变化,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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