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第2页）

小阿瑶想到这里，看了看自己的脚底板，那里本来血肉模糊。

因为草鞋穿久了，底磨破了，娘没有发现，所以她几乎是光着脚走路很久，那里还没有长出茧子，于是总是弥漫出红色的血肉。

现在…

不疼了。

她想：“她有点喜欢这个地方了。”

可是她还要跟娘一起生活。

—

有时候，哪怕身为幼崽，想要忍受一个愚蠢的人也是很辛苦的。

—

小阿瑶白天上了课，晚上回去，就看见娘酡红着脸，眼神雀跃的，跟一个老很多的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

眼神不正。

语气也轻佻。

她心中警惕。

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男人没有理她，娘也没有介绍。

直到她出声。

她娘眼神划过一丝羞恼：“真是的，就是生了这个赔钱货才帮你再生娃，晦气东西，一点眼色也不知道看。”

又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这是我家丫头！”

“阿瑶！快叫人！”

小阿瑶叫了一声，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男人瞧，她分析了片刻，得出一个结论：“这个男人穿的很不错啊，看来是很有钱，但是既然很有钱，为什么要找一个不能生长的也不好看的新来的外地寡妇呢…”

“一个外地寡妇，同时占据了，没有靠山，人生地不熟，以及，不熟悉人事…”

小阿瑶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

晚上，娘拿着针线给她补衣服。

絮絮叨叨的说：“要是以后，娘跟他成了，你就要乖乖听话，少吃东西，多干活。”

“谦让哥哥姐姐…”

“知道吗？”

小阿瑶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她盯着灯油，见那火苗暗淡，她挑了挑，很快火光亮起来，她才脆生生的说：“可是娘也有工作，能挣钱啊…”

“为什么我作为娘唯一的小孩，我要低哥哥姐姐一等呢？”

娘缝补衣裳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眼睛微动，最后化为一声叹息，有些人就是这样，她们很善于放弃帮身边人争取利益的机会，又羞于承认这个事实，反而要美化为在世俗的压力下，人人都会被碾碎为齑粉，这样她们的毫不争取，也就不奇怪了。

她说：“你是女娃，你长大了就会懂了，你现在不懂事。”

小阿瑶没觉得当个女娃有什么值得叹气的，她以前过的是不好，但是姐姐过的也不好，妹妹过的也不好，弟弟也只是勉强比她好些，却也不容易，她觉得自己跟任何人都是平等的，没有人教她，但是她就是这样觉得，她不懂为什么她是个女娃是一件值得叹气的事情，她想了想给她上课的那个老师，那个女老师，穿一身蓝棉布做的衣裳，梳了一个很清爽的灵蛇髻，看起来又婉约又利落，如果那个老师是自己的亲娘就好了，小阿瑶模模糊糊的想。

小孩子的世界是天真且蒙昧的，小阿瑶有时候聪明，有时候有很愚蠢，她没有结束这个话题，而是接着说：“什么叫长大了就懂了，我现在就很大。”

阿娘笑了，她依旧是看不懂事的孩子的眼神，还有熟悉的遗憾：“怎么活着的不是一个男娃呢？”她总是这样想。

然后她说：“因为女子是没有自己的私产的？”

小阿瑶以前就知道这个，但是她觉得阿娘不对，因为现在是科学教的地方啊，神使无所不能，对人又这么好，神使的规矩也不是以前那样，为什么要信以前的规矩，不信更有好处的神使的规矩呢？

于是她说：“可是咱们不在以前那个地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