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而生的城邦10(第1页)
顺着护城河沿岸观察,黑蜘蛛的浓度逐渐增长,而颜色最深的中心地带与其说是河水,不如说是一堆被浸润的异种蜘蛛,黑色已经成了水的主色调,水面之下透不进一丝天光。
这个中心点八成是异种蜘蛛的老巢。宿明澈想先看看这些东西是怎么产生的。
又是如何杀死莫革人和人类的。
刚下水的宿明澈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肉麻触感从他的脸上一触即分地划过。这些异种蜘蛛由于不知名的原因惧怕他,争先恐后地朝着远离他的方向逃窜。
宿明澈不知该不该庆幸这里的蜘蛛密度极大,融为一体的黑色压根没有给他在密集的画面中感到恶心的机会。
他压低了背脊轻轻蹬腿,在无法感知距离的世界里摸黑往水下潜去。
如果此刻有光,他周身应当是一片被包围的真空地带,只有河水的凉意一阵一阵地穿过毛衣往身体里透。
护城河是一条极温和的河流,水温清凉而不寒冷,深度也适宜。
此外,莫革人常常形容河水“有一股清冽的芬芳”,如同在莫革城的气候里极少见的某种花一般,有着缓和而柔软的味道。
宿明澈下潜了没多久就碰到了底。
脚底的触感出乎意料,并非黏腻或松软的泥土,而是某种软弹的质感……
像极了莫革人的皮肤。
他忍着心底不详的恐慌感滑动着河水用手摸索了下河底的形状。幸好,没有摸到莫革人的形体。
宿明澈估算了下自己如今的体力极限,使劲吐出一口气让自己贴着河底稳定身形,顺着这片软弹“土地”的弧度向着凸起的正中心移动。
微微发粘的质感通过敏锐的手套指尖如实传递,宿明澈确认了这就是莫革人的凝胶状糖衣。
球形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糖衣球。
他顺着球面的弧度来到最顶点,终于摸到了那密密麻麻的异种蜘蛛的源头——糖衣球顶端有一个洞。
河面之上的莫革正被皑皑白雪覆盖,而此刻源源不断的黑蜘蛛正如同黑色的雪一般从这个破了洞的糖衣球里喷涌而出,混入河流,混入莫革人的血液,混入这座朴素而简单的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洞的下面是什么?
宿明澈一咬牙,顶着被他惊扰地四处乱窜的蜘蛛探入一只手,然后是手臂,半个身子。
糖衣球在被接触的时候自动向外扩张,如同伏伏先前给他的那个一样,仿佛有着鲜活的生命操控。宿明澈探进去半个身子,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得差点忘记呼吸。
呼吸。
这里可以呼吸。
数不清的喧嚣絮语纷至沓来地涌入他的耳朵,底下是一座巨大的城市!
街道,河流,车站……活生生一个莫革的翻版,只是一切的一切都被笼罩在这直径十几米宽的方寸之地,笼罩在一个泡泡似的糖衣球底下。
天空压得低低的,而宿明澈便是从黑压压的天上探进身的半个人影。
他身上还残留着河里的水珠,可这过大的雨水在落入下方时了无痕迹。
这座在压抑的天空底下的城市似乎对外界置若未闻,圆润宽厚的莫革人在街巷间穿行,谈天,分享……仰头微笑地看着并不美丽的天空。
无数人的言语如同被洞口喷出的蜘蛛一般一股脑地往宿明澈的脑子里涌,头疼欲裂。
在太阳穴一阵一阵的抽痛里,他听见了很久以前的他们为了防备彼此身上的剧毒而闭门不出;
“别碰我!离我远点!”
“昨天街上又死了一个人……整个脸皮都化掉了……”
在毒性缓解的那天他们彼此拥抱,从午夜欢庆到日出在护城河岸上留下金色的影子,莫革被金色的丝带笼罩着,他们不见神明的影子,但所有的爱意都在相拥的每一刻被祝愿了;
“感谢神明!感谢护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