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1页)
在他视线低垂的空隙里,妄玉背在身后的手心里,已悄然地聚起了剑气,那把名叫“溯冥”的剑,在倏忽流淌过的清风中现出了本相,隐隐的剑吟声似是从天边传来。
“南楼。”
他忽然唤他的名字。
“嗯?”
郑南楼随口应了一声,抬头朝他微笑。
可笑容却突然僵住了。
他似是极为困惑地低下了头,看见了插入他心口的那把剑,以及剑柄之上紧握着的,那只修长苍白的手。
那只手曾无数次地朝他伸过来,每一次都是救他于水火,可这一回,却不是了。
鲜血顺着剑锋一滴又一滴地落下,在这片灼目的殷红之中,郑南楼却继续了刚才的那个笑,释然的笑。
只是眼中,却仍似有泪光闪过。
他竟抵着那把剑朝妄玉逼近:
“既要杀我。。。。。。又何苦作戏至此?”
当所有的意识都回流到妄玉的脑海中时,他已经将那把剑从郑南楼的胸口猛地抽了出来。
飞扬的血色中,他看见郑南楼的身体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坠了下来。
和他一起落下的,还有妄玉那颗空荡荡的心。
郑南楼倒在了他的怀里,胸前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像是在他素白衣衫开出的巨大花朵。
一生只能见一次的花。
玉京峰的峰顶其实是没有春天的,可是郑南楼不喜欢雪,也不喜欢冷。所以,满山的树林便从来都是苍翠一片。
可现在的妄玉转过头,却看见被吹开的窗户外,竟纷纷扬扬地落起了雪。
冬天,竟又要来了。
玉京峰的春天随着郑南楼的到来而开始,便终将要随着他离开而终结。
妄玉将他拥在怀里,听着他的呼吸一声一声地变小。
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因为他从未经历过,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他的身体里活生生地剜了去,留下血淋淋的一个窟窿,再也填不满的窟窿。
可这种几乎灵魂都在哀号着的痛楚却仍旧未能逼他落下泪来。
他只是木然地、失神地想,从今以后,这茫茫天地,他又要变得孤身一人了。
原来,这便是无情道。。。。。。吗?
在第一片雪花飘进殿内,拂过他颤抖着的眼睫时,他终于低下头,看见了没入自己腹腔的——
悬霜。
59杀夫证道
血流出来的刹那,四周的景象都如流云般退去。
而跌落在妄玉怀中的那个身体,也在此刻倏忽化作一缕轻烟,拂过他的颈侧,散入窗外的漫天大雪之中。
他抬起头,看见了悬霜剑后站着的,郑南楼。
他穿着一件和自己寻常所着极为相似的白衣,从头至尾纤尘未染,连面上两片殷红的唇都被抿得失色,像是从这场大雪之中走来的精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