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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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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许回到家时,首都的夜幕已沉沉压下,霓虹在远处勾勒出模糊的光边,将天际染成一种不纯粹的、夹杂着灰紫与暗红的颜色。

晚高峰早已过去,小区里异常安静,只有行道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偶尔驶过的车辆轮胎碾过地面的湿滑声响。

空气里浮动着初冬特有的、清冽又带着点尘土味道的寒意,吸进肺里,激得人头脑清醒,却也四肢冰凉。

得知周怀负气离开餐厅后,他没有慌乱,先确认了熵行总部与几个分公司均无人影——这并不难,几个关键岗位的高管和秘书处的线人,足以反馈最及时的信息。

随即,他动用人脉调取了餐厅附近的监控。尽管沈清许知道荒郊野岭那栋别墅就是周怀最可能的落脚点,但距离实在太远,万一猜错了,他不能白白浪费时间。

画面显示,周怀独自离去的方向,并非郊区别墅,而是朝着他们位于市中心的婚房。

一来二去,天色就彻底晚了。沈清许站在他跟丈夫的婚房门前,竟然有种久别重逢的、混合着陌生与隐约焦灼的滋味。指纹按上去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缩。

【人脸识别通过,欢迎回家!】

智能门锁发出柔和却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女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向内无声滑开,玄关处几盏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晕,温柔地铺满脚下那一小片深色胡桃木地板,光线边缘模糊,更衬得屋内深处是一片吞噬一切的、沉寂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昂贵的木质调香薰余韵,混合着中-央空调送出的、恒温干燥的暖风。

……不对,也没回来这边吗?

沈清许踏入玄关,没有立刻去按墙壁上的总开关。他站在那片明暗交界处,像一尊突然闯入的雕塑。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客厅墙上那座古董钟——那是某年结婚纪念日,周怀不知从哪个拍卖会弄来的,说是符合他的审美。

钟盘在黑暗里泛着幽微的金属光泽,纤细的秒针正不疾不徐地划过罗马数字,钟摆则在阴影中有节奏地晃动,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嘀嗒”声。

这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仿佛在丈量这间房子空置的时间,也一下下,叩击着他心底不断堆积、却无处安放的情绪。

如果周怀此刻仍未归来,事情就真的棘手了。

因为这人目前最大、最突出的属性,是个无法预测的神经病。

大半夜的,一个上市公司的神经病老板,穿得跟个准备去谈土方生意的暴发户似的,下落不明。让人当空投洗劫了都算喜报,至少还能定位到大致范围。

怕就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或者……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惹了不该惹的人。

可他还能去哪里找?

寻常人若走失,亲友会循着最朴素的生活轨迹——联系共同朋友、排查常去场所、复盘近期动向、锁定最后出现的地点……按部就班,抽丝剥茧,总能在熟悉的地图上圈出几个可能性。

可当沈清许试图沿着这个最朴素的逻辑去梳理时,一股无力感骤然攫住了他。

他竟然……不知道。

不知道周怀有什么真正可以交心、能在这时候托付行踪的朋友——那些在酒会上推杯换盏、在合同上签字的商业伙伴不算。

不知道他除了公司、家、那个用来“关”自己的诡异郊区别墅,还会去哪些能让他真正放松、或愿意独自沉浸其中的地方。酒吧?会所?某个僻静的书店或咖啡馆?甚至,只是一条他习惯散步的街道?

也不清楚他最近除了处理公司事务、在暗黑地下室搞什么囚禁play,以及……无孔不入地暗中观察自己之外,还有哪些私人的、不为人知的安排或兴趣。

怎么会有人,能做到在一张床上躺了五年,还跟陌生人一样的?

不,也不对。沈清许靠在了冰凉的、贴着昂贵壁布的墙面上,墙壁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毛衣传来。

站久了,脚跟传来的麻意如同细密的蚁群,沿着小腿向上蔓延。周怀就差知道他的头发丝有多少根,知道他所有细微的习惯和喜恶了。

是他,是他沈清许,不够了解周怀。或者说,是周怀从未真正允许他去了解那个完整的、褪-去所有“丈夫”外壳下的自己。

他无声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点莫名的滞闷感并未随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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