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页)
还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被母亲称为“颂荷”,而她乘坐的马车,挂着绣着“吴”字的平安穗子。
后来廖宗良寻到了亲戚,机缘巧合之下拜了现在的师父学习医术,几经辗转,入宫做了太医。
后宫三千,帝王得享各类美人。皇子府的老人里头,江媚筠妖娆靡丽,宋文茵温柔可亲,静贵嫔方月霓不食烟火,曲嫔曲盈袖丰腴美艳,而后进的嫔妃中,冯素瑶知书达理,戚娇儿俏丽娇蛮,聂子衿清雅娴淑,这些却都入不得廖宗良的眼,他心里始终记得那张在窘迫绝望中给他带来一线光明的笑脸。
偶而也会想起往事,也不知道那小丫头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后来有一日,廖宗良给贵人请脉的路上路过御花园,偶然遇遇了刚刚进宫参观御花园的吴颂荷。惊鸿一瞥,少女秀丽活泼的笑颜渐渐和多年前那张圆润可爱的脸蛋重合在一起,连脸颊边的痣都没变。
少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秀而不媚,清而不寒,有种小家碧玉独有的可人。
救命之恩带来的情感突然多了些别的东西,然而这段情思还没能开始便已经结束,为了对方,廖宗良只得把心事深深埋在心底。
后来吴颂荷有孕,他想自告奋勇来照顾吴颂荷,却始终没有勇气,然而就是因为他的懦弱和疏忽,吴颂荷最终没能保住孩子,为此廖宗良始终自责不已,如今见到日渐憔悴的吴颂荷,廖宗良既心疼又愧疚。
他垂下头掩住眼中翻涌的情绪,隔着帕子给吴颂荷诊脉。
情况并不是很好,吴颂荷始终放不下失子的仇恨,心中郁结,忧思过度,再这样下去,吴颂荷不仅不能恢复健康,说不定会像静贵嫔一样落下病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廖宗良终是没有忍住,抬眼看向吴颂荷,“小主保重自己的身子,才能谋图以后啊。”
吴颂荷一眼便看到廖宗良眼里压抑的情感,心中一荡。
她早就认不出曾经偶然行善救过的少年,还是廖宗良主动相认,吴颂荷才想起这一桩往事。廖宗良对自己有意,吴颂荷早就有所察觉,身为皇帝嫔妃,她绝不允许自己做出有失体面的事情,但是深宫寂寥,尔虞我诈,吴颂荷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面对这仅有的温情,虽然她不会放任自己沉迷,却到底难以推拒。
她是晋了贵仪,可任谁都能看出皇上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失了皇嗣之后的日子,雨禾轩门庭冷落,除了邓清漪时常上门,便只有廖宗良挂心着吴颂荷了。
面对这样的廖宗良,吴颂荷暗自咬了咬唇,某些隐约的想法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盛妃狐媚惑主,连对皇嗣下手都不曾获罪,哪里还有以后呢?”吴颂荷红了眼圈,“廖太医,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
吴颂荷垂泪的样子让廖宗良被心疼内疚淹没,心里也恨上了害她至此的江媚筠,然而听闻吴颂荷的话,廖宗良却只能默默苦笑,“小主抬举了,我一个小小太医,又能做什么呢?”
吴颂荷张了张嘴却没能辩驳什么,认命般闭了眼流泪,“可怜我的孩儿,还没能见到这人世,便被人害了性命,听闻盛妃竟然还在重金求助孕的方子,在她手下枉死的皇嗣不知凡几,这样的毒妇,怎么配有孩子?”
廖宗良忍住想将人搂在怀里,替她抹掉眼泪的冲动,刚要劝慰对方,却突然灵光一闪。
盛妃至今未能怀过一次孕,她一直在暗中寻找能助她怀孕的办法。廖宗良没有助孕的方子,但他机缘巧合之下,曾得到一张前朝古方,服下后,可以让没有怀孕的妇人显出喜脉。
他可以将这个药方当作助孕的方子交给盛妃,等盛妃有孕之事传开,他便去向皇上揭露盛妃威逼他交出药方,以假孕博得皇上宠爱,到时候欺君大罪,盛妃还如何能翻身?
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求得皇上开恩保住一条性命……廖宗良看向吴颂荷,对方眼里满是恳求地看着他,他的心不自觉软成一团。
在吴颂荷怀孕之前,他曾经将这张方子当趣事讲给了她听,她知道自己手里有这个东西,才故意提起,好让他动手的吧?
廖宗良虽然猜到了事情真相,但是他没有生气,吴颂荷身处深宫,他宁可吴颂荷多些心机城府,安全地活下去,也不愿让她不明不白地被人算计。
他几乎没有思量便下了决定,吴颂荷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却起了不该有的龌龊心思,若是他当初没有懦弱地逃避,而是主动担下照顾吴颂荷的责任,也许吴颂荷就不会失了孩子。
是他欠她。
*
今年天气暖地早,不过正月下旬,迎春花便开了花,锺翎宫宫门口的那棵老桃树也抽出新芽,零星鼓出几朵花蕾。
江媚筠早就想出门踏个早春,可惜还在禁足,只能拘在锺翎宫里。毕竟是残害皇嗣的大罪,光禁足已经是轻得几乎不计的惩罚,这才不到一个月,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借口,赫连珩也不好将人放出来。
这天晚上,赫连珩一贯地在锺翎宫批阅奏折,隔着一架紫檀嵌玉石雕花大屏风,江媚筠靠在榻上打瞌睡。
“娘娘,”绿萼端来了一碗药小心走到江媚筠跟前,“这是太医院廖太医新上的那张助孕方子,您快趁热喝了罢。”
正常一位宠妃无子嗣,定是要想尽一切奇怪办法求子的,故而虽然江媚筠知道这些补药对自己没用处,还是四处重金相求,对外做足了模样。
药方是白天廖太医送来的,江媚筠自然不能拒绝。她转过头便忘,一直盼着主子能有个小主子的绿萼却是放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