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第1页)
顾知微腕间的镯子彻底消退,是在三天后。
痕迹没了,但这事儿没完。
她先找的是陈皓阳。地点选在他常去的私人俱乐部地下停车场。时间,晚上十一点半,他通常喝到微醺独自取车的时候。
阿杰带人做的,干净利落。
陈皓阳刚掏出车钥匙,阴影里就走出两个人。他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股巨力扣住,反拧到背后,“咔”一声轻响,是关节承受压力的声音。同一只手,被用几乎相同的力道,死死按在了冰凉的金属车门上。
“顾小姐让我带句话给陈少。”阿杰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很低,“‘镯子’还你。”
陈皓阳疼得额头冒汗,想骂,嘴却被捂住。那只被钳制的手腕迅速泛起了一圈深重的红痕,甚至泛着青紫,比他当时留在顾知微腕上的要深刻得多。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等人消失,陈皓阳才瘫软着滑下去。
接着是顾知行。在他被停职后,依然赖在集团大楼里“整理资料”的最后一个下午。
顾知微亲自去的。为了这一遭,她特意跟一个中医泰斗学了一整个下午。
走廊尽头,顾知行抱着纸箱低头走出来,迎面就撞上了她。他眼底的怨毒还没来得及浮现,顾知微已经上前一步。
“知行哥,”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家常的意味,“工作还顺利吗?”
顾知行一愣。下一秒,顾知微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右手腕——正是那天他在办公室抓她的那只手。她的拇指精准地按在某个穴位上,瞬间的酸麻让他整条胳膊脱力,纸箱“哗啦”掉在地上。
“我这个人,其实挺讲道理的。”顾知微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缓缓说,“你给了我一个‘手镯’,我也还你一个。这样,我们两清。”
说完,她骤然松开手,后退半步,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交接礼仪。
顾知行却捂着手腕,那里并没有明显的红痕,却有一种古怪的、钻心的酸胀和无力感持续蔓延,让他连纸箱都捡不起来。
他抬头,连句国骂都还没来得及说,就看到顾知微带着保镖走进了电梯。
顾知微回到顶层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用消毒湿巾慢慢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腕间早已光滑如初。
但有些东西,还了,才算真正过去。
她垂眸,看着自己干净的手腕,轻声自语,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讨厌别人碰我。”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早过了下班时间。城市灯火在脚下流淌。
康括站在沈野家楼下,仰头望向15层那扇漆黑的窗户。夜风挺凉,吹得他外套下摆猎猎作响。
他手里捏着个快燃尽的烟头,指尖却有点发僵。
这两天,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快要断了。
就为了个杯子。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可胸口那股邪火,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愚弄了大半年才后知后觉的憋闷,催着他站到了这儿。
刚才在雾色监控室,他又调出了顾知微办林薇薇那晚的存档。
反复看了三遍。高清镜头下,她侧身时领口微敞,左侧锁骨下,一粒针尖大的浅褐小痣,清晰得刺眼。
就那一瞬间,他耳边好像又炸起那个带着哭腔的、黏糊糊的嗓音:“岸哥哥……我好冷,你碰碰我……”
岸哥哥。
他当时对着屏幕,差点把鼠标捏碎。
半年。整整半年。他像个傻逼一样,心疼她打碎的杯子,哄她东家的刁难,在那些深夜里把自个儿那点可怜的保护欲和躁动,全喂给了手机那头一个捏着嗓子、装柔弱、扮可怜的骗子。
操。
一股混杂着巨大荒谬感的邪火,夹着冰碴子,从胃里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沈野那张惊慌失措、死死护住杯子的脸,就撞进了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