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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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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行驶,窗外的霓虹灯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带,像是融化的糖果,甜腻而虚假。雨水不断敲击着车窗,发出单调而令人不安的声响,掩盖了齐明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他蜷缩在后座角落,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右脚踝也已经肿胀发热,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像是在提醒他伤势的严重。湿透的守卫制服紧贴着皮肤,冰冷而黏腻,散发出汗味、血腥味和雨水的混合气息。但他不敢脱掉,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伪装。

“先生,城南哪儿啊?那边地方可不小。”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一个穿着不合身、明显湿透且沾着污渍的“制服”,在雨夜从医院附近的小巷里冲出来,脸色苍白如鬼,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齐明深的大脑飞速运转。不能去确切地址,不能暴露目的地。他需要的是一个足够大、足够混乱的缓冲区,让他能够观察、反制、并最终消失。

“就到……南苑路和建设大街交叉口。”他报了一个城南较大的交通枢纽,那里人流车流复杂,商铺林立,便于周旋。声音嘶哑,他刻意咳嗽了几声,掩饰声线的特征。

“好嘞。”司机不再多问,加大了油门。车内收音机里,那则关于医院“雷击导致电路故障,无人伤亡”的简讯再次重复播放,像是一遍遍粉刷着真相的墙壁,光滑而苍白。齐明深闭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对抗着内心翻涌的冰冷嘲讽和更深的寒意。

他们反应太快了。赵厅长的封锁命令,那个伪装成维修工的杀手……这绝不仅仅是反应快,这更像是一个预设的剧本。张昌明用生命送出的警告是真的,这个陷阱,从他踏入医院甚至更早之前,就已经布下了。他现在能相信谁?或许谁都不能信。

出租车在雨幕中穿行。齐明深强打精神,仔细观察着后视镜和侧窗。有几辆车灯在雨夜中若隐若现,无法判断是否在跟踪。他不能冒险。在一个红灯路口,当旁边一辆大型货车短暂阻挡了侧后方视线时,他迅速掏出从守卫身上摸来的所有现金(不多,大概几百块),扔在前座。

“就这里下。”他嘶哑地说完,不等车停稳,猛地推开车门,踉跄地冲入人行道的人群中,瞬间消失在雨伞和行人的遮蔽之下。

“哎!钱多了!还没找……”司机的喊声被淹没在雨声和城市的喧嚣里。

齐明深低着头,忍着脚踝的剧痛,尽可能快地移动。他拐进一条热闹的小吃街,油烟味、食物香气和湿漉漉的人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屏障。他在一个卖雨伞和杂货的摊位前停下,用零钱买了一把最普通的黑伞和一顶深色的鸭舌帽,迅速换上,将守卫制服的帽子塞进垃圾桶,外套脱下反过来卷起拿在手里(内衬是普通的深色),这样他的形象瞬间发生了改变。

他需要找个地方处理伤口、更换衣物,并且思考下一步。但他身无分文,所有的银行卡、电子支付都不能使用,那无异于自曝位置。

记忆中的一个片段闪现——秦峰。他的搭档,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但在张昌明揭示的真相面前,这份信任也摇摇欲坠。秦峰知道他们几个关系极近的兄弟之间的一些应急点。那是在一次任务成功后,醉酒后的玩笑话:“要是哪天被追杀了,总得有个地方挖出点救命钱吧。”

其中一个点,就在这城南的老城区,一个废弃的邮政所后院角落,第三块松动的墙砖下。

这太冒险了。秦峰如果也……那那里等待他的将是天罗地网。但他别无选择。没有资源,他寸步难行。

依靠着对城市地图的深刻记忆和警察的本能方向感,齐明深撑着黑伞,压低帽檐,一瘸一拐地朝着记忆中的方位移动。他专挑小巷、拆迁区、人流复杂的市场穿行,不断变换路线,时而突然停下假装看橱窗,时而快速穿过马路,利用一切反跟踪技巧来确认自己是否被尾随。

雨一直没有停,这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一小时后,他来到了那片待拆迁的老城区。残垣断壁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凄凉,几乎没有灯光。他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废弃的邮政所,像幽灵一样潜伏在阴影里,观察了足足二十分钟。

周围只有雨声和偶尔野猫的叫声。没有可疑的车辆,没有潜伏的人影。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潜入后院。院子里的杂草几乎齐腰深。凭着记忆,他找到了那面墙,数到第三块砖。手指抠进去,砖头果然有些松动。他用力将其撬出。

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空洞。里面只有一个密封的、裹了好几层防水布的烟盒。

齐明深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迅速取出烟盒,闪身躲到一处残破的屋檐下,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打开。

防水布里面,是几张百元现金,一枚普通的电子门禁卡(没有任何标识),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是秦峰潦草的字迹,写着一个地址:“虹彩公寓,B座,1404。备用电源在左数第三块天花板。”日期是几个月前。

现金不多,但足以应急。门禁卡和地址?这是什么?安全屋?为什么秦峰从没跟他提过?日期是他们调查陈久安案子最关键的时候留下的。这意味着什么?

齐明深来不及细想。无论这是希望还是另一个陷阱,他都不得不踩进去。至少,他有了第一个明确的目的地——虹彩公寓。

他收起东西,将砖块复位。靠着那点现金,他在一个偏僻的二手服装店买了一套廉价的深色运动服和一双不合脚但柔软的布鞋,换掉了身上湿透且显眼的衣物。在一个24小时自助药店,他买了止痛药、绷带、碘伏、纱布和一瓶水。他不敢去医院诊所,甚至不敢去正规旅馆开房。

最终,他躲进了一个通宵营业的、环境嘈杂混乱的网咖的狭窄卫生间。反锁隔间后,他瘫坐在马桶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艰难地脱下衣服,肋下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伤口因为剧烈的奔跑和跳跃而撕裂,看上去触目惊心。脚踝也肿得老高。

他咬紧牙关,用碘伏清洗伤口,剧烈的刺痛让他浑身发抖,冷汗直冒。他重新包扎好肋骨,又仔细处理了脚踝,用绷带紧紧固定。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吞下几片止痛药,靠在冰冷的隔板上喘息。

外面是键盘的敲击声、游戏玩家的叫骂声、视频播放的噪音……这一切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安全福”。在这里,没人关心一个躲在卫生间里的伤痕累累的男人。

他必须思考。“迷迭香”酒吧,“小雅”。张昌明用生命换来的信息,是唯一的线索。但他现在这副样子,根本无法有效调查。他需要信息,需要装备,需要一个临时的落脚点来恢复体力制定计划。

秦峰留下的地址,虹彩公寓B座1404,成了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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