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现场(第2页)
“这么大的火,里面肯定有大量的易燃物。”负责人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扯著嗓子喊道:“听说里面有人,怕是没得救了,你们还是等火扑灭了再靠近吧。”
何云彪只得先安排人向围观的群眾打听情况,得知这家平时就住一个人,叫沙海涛,以养牛为生,有时也打打零工,平时不跟人来往,也没什么客人。大晚上又下了雪,都躲屋里,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人。不过他们是听到沙海涛悽惨的嚎叫声,这才出门看,发现已经著火了。
“怎么会这么大的火?”何云彪看著那火势还是觉得奇怪。
“他家宝贝可不少咧。乾草、干牛粪、汽油啥的堆得到处都是。”一个围观的农民说。
“汽油?”
另一个围观的大叔说:“对啊,他家有个收割机,沙海涛瘸了腿不好开,但是可以租给別人,我们这西过(这里)加油站蛮远,加次油太麻烦,所以他家有些备用的汽油罐子。”
“是滴哟,这几年他屋里头机器老化了,別个屋里也进了新机器,他就搁那里了。上次他还想卖咧,冇得人要。”那农民继续说:“对了,他家里应该还藏了不少火药,沙海涛手脚不是太乾净,在村里烟花厂打零工的时候偷了蛮多。前段时间还老板被辞退了。”
何云彪他们一边问一边等,等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大火才扑灭。
他领著人戴著口罩和消防员一起走进一楼。用强光手电一照,发现都是烧成灰烬的草料,还有不少烧得黢黑的汽油桶。
等上了二楼,因为相对密闭,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煳味,混合著尚未完全消散的水汽,让何云彪有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
他头戴安全头盔,手持手电筒,脚步警惕地踏入现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以免破坏任何可能存在的证据。目之所急,都是被火焰吞噬后留下的扭曲金属、融化的玻璃以及散落一地的看不清物品原貌的残骸。
一束微弱的光线定格在房间的中央,那里躺著一具被严重烧焦的尸体。他领著几人上前查看,除了有个人的外形,几乎无法辨认其生前的模样,皮肤、衣物乃至大部分骨头已化为焦炭。
讲述完当时经过,何云彪咂巴了下烟,像在確认什么地点点头:“那个场景我还印象蛮深的,楼下有乾草,还有不少汽油、火药,所以火势才那么大,把他烧成那个样子。”
“为什么一定是自焚呢?”刘谋问,“我办过一个案子,是別人强迫著打了电话,杀了人后偽造的自焚现场。”
“那不然呢?给民政说要自焚的电话是他打的,后来报警也是他报的,座机电话我们查过就是他家的,他可是亲口说不要自焚的。”何云彪顿了顿:“死也死在家里,远处邻居们也都听到了男的惨叫,我们尸检的时候切开肺部深处检查了,有吸入性粉尘,也印证了这点。而且沙海涛在案发前几天刚被烟花厂开除,应该心情不好……”
刘谋托腮:“嗯……动机还是有些弱啊。”
“动机肯定不止这个,后来我们走访,在村里、镇上问了沙海涛自焚前的所作所为,排查到他曾经买过一些药物。”
“药物?”
“对,治疗阳痿的药。就像……”老何顿了顿,歪嘴想笑,但又觉得不妥,“宋高宗你知道吧,南宋的皇帝,就是被嚇得干不成那事儿了。这一点后来也通过县里的诊疗记录印证了。可能跟他小时候遭遇有关係。”
“嗯……”刘谋依然不置可否,虽然有各种疾病和残障,但只能说明他自杀的动机,还是不能確认这尸体就是他:“烧成那个样子……是不是做不了dna检测?那你们怎么確认尸体就是沙海涛?”
“嗨,你怎么老挑刺呢,你硬说动机是猜的我也认了,那尸体不会骗的。我们派出所的那时虽然技术没有市里那么高,但是也是要验尸的,沙海涛的特徵太明显了,他右脚没有脚掌的,这个你应该知道,另外他的右手是六指,我们警方还专门把他烧成乌鸡爪得手扒开,就是六个手指蜷缩在一起。”
“哦……”刘谋应著点点头:“原来如此。”
“另外她的家属也来认了尸,后来还简单办了葬礼,这么多年了也没人说这案子有问题,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怀疑上这个案子的。”
“他家属?是沙海涛的爸爸吗?”
“不是,沙海涛爸爸早坐牢了,沙海涛还有个妹妹,叫沙顏,那小姑娘挺漂亮,当时回来认尸体的时候,还把我们所不少小年轻都惊到了,当时她应该在……在读什么医科大学。我印象还挺深。”
“他爸爸坐牢?还有个妹妹?”
“对,那个案子也是我这边办的,应该是在沙海涛自焚的四五年前吧。”
何云彪回忆良久,隨后给原来的老下属打了个电话,聊了几句,点点头,说道:“该是2004年吧,是个初夏,临近高考吧大概,沙海涛的父亲打死了她母亲。”
何云彪虽然已经上了年纪退休了,但是表达能力很好。
2004年5月,派出所接到报警,说是何宴村出了人命。
时任派出所副所长何云彪赶到现场,沙海涛正默默地蹲在牛棚的角落里,失魂落魄,嚇得不轻,他那个长得跟天仙一样的妹妹沙顏当时就趴在她妈妈身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