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下(第3页)
他长久地以一种远距离的隐秘姿态窥探梁阁,实际上却对他知之甚少,实在是频率太低太匆匆,他这些年见到梁阁的时间可能拢共都不如这一个月多。
正想着,向导就惊喜地招呼他们上去观鲸。
这片海域非常晴朗,祝余远远地看到座头鲸拱起的深黑色后背,又看到它把尾巴探出水面击打水花,没能见到鲸鱼火息,但也算壮阔。
观完鲸后游艇直接将他们送达附近的岛屿,是座风景秀丽的菱形小岛,开发还不久,入住的是同行某人家里的半山海岛别墅。
在船上用过午餐,简单休整后出门,坐沿海的电气火车环岛绕了一圈,又去逛了一些岛上特色后,祝余仰躺在沙滩的太阳椅上喝一杯果汁朗姆冰酒。
李沛万万放不下他,冲着浪呢,每隔一会儿就抱着冲浪板笑嘻嘻蹲在祝余椅边鞍前马后,他来一趟他那伙朋友就要调笑一趟。
祝余烦不胜烦,抬目望去,梁阁只是安静地坐在那边躺椅上看书。
祝余倒真好奇这是本什么书,让他从上午看到现在,这么认真专注。
李沛一整天都对沈释横眉冷对,他深深觉得以小见大,沈释狼子野心以后必定要反水做局把他骗个精光。沈释勾肩搭背地搂着他,数次被抖开后,仍然笑意盈盈地箍住李沛肩膀,“还计较呢,跟你闹着玩儿呢,就算你哥不赢回去,我难道会要你的小马?”
李沛不停挣扎,“你会!”
“我那都是为了让你长记性,你怎么那么没良心。是不是那天你说想看鲸鱼,你爸又不许你出国,我立马找人组局带你来这了。都一块儿长大的,小傻逼,哥哥还能害你吗?你看看你,打个牌都能上头,随便撺掇两句,你就什么都敢往牌桌压,你哥是能给你兜底,可他也不能两眼睛天天净看着你啊,我不让你肉疼一次,你怎么能长记性?”他摸着李沛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沛沛,你要长大了,别总给你哥添麻烦。”
李沛真有点被说动了,犹疑地看着他。
沈释笑吟吟地回望他,忽然眨着右眼给了他一个wink,“我可爱吧?”
李沛一阵恶寒,一把将他掀开,“你去死啦!”
晚上在别墅围着桌子盘坐玩游戏,有人提议玩“NeverhaveIever”,流行的聚会饮酒游戏,规则就是每个人轮流说一件自己没做过的事,其他人如果做过就要喝酒。这种聚会游戏玩到最后无外乎绕着下三路打转,刚开始还含蓄,玩过一轮,直到梁阁下楼。
他们催三唤四地起哄非要梁阁也来玩,这些人其实和梁阁并不相熟,很多都只粗略知悉他的家境背景,透过李沛沈释等人才和他有交集,都对他又兢兢又好奇。饶是这样叫唤,梁阁也只是站在那不置可否地看着他们,还是沈释和李沛上手把他硬拽过来按在空位上,就在祝余旁边。
气氛沸腾得好比油锅里溅进一滴清水,所有人都躁动起来,每人面前都放了杯酒。轮到的那个人站起来,环视一圈,不怀好意地舔唇笑着说,“我从没做过。”
话一出口,立刻有此起彼伏的笑骂声,还有质疑“放屁!装吧!”,沈释率先喝了一杯,众人见怪不怪,又有好些人喝了,两对情侣也在起哄声中交杯着喝了。李沛没喝,他红着脸忸怩地坐在祝余旁边看手指。
气氛暧昧八卦到极点,到处是若有若无的探看的视线,你来我往暧昧得可以在空中织网,亟待一个重磅炸弹来满足他们膨胀刺激的窥私欲。
梁阁端起酒喝了。
场上先是一静,又是一惊,四周叫得沸反盈天,沈释甚至绕桌跑过来,蹲在梁阁身后,揽着他肩膀摇晃着问,“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李沛懵懵扭头看过来,又惊又呆,“哥。”
梁阁平静地笑着抬起手肘将沈释抵开,周围笑声嘈杂,祝余垂眼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梁阁懒散地稍稍往后仰,右手撑在地上,小指仿佛无意地搭在了祝余小指上,然后轻轻勾了一下。那种皮肤细微的摩挲瞬间从小指漫到头皮,祝余整个人都极小幅度地耸了一下,他低着头,热得后背都沁出了汗。
“我喝两杯吧。”梁阁拿过酒瓶,平淡地说。
众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场面又闹腾起来,不停追问“为什么为什么”,有人借着酒劲说了几个特别荤的猜测,惹得李沛面红耳赤地叱骂,所有人都吊足了胃口看着梁阁。
梁阁喝了那杯酒,只是笑着说,“沛沛在这里,不说了吧。”
他说完就起身,叫他们换个游戏玩。
于是真就换了个游戏,玩过两轮,祝余发觉梁阁和沈释又同时不见了。
找了个由头起身,他在屋子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去露台透气。
海岛气候温暖湿润,但夜间温度会有所下降,海风掠过山林吹来,祝余呼出一口气,他不经意偏过头去,正见梁阁和沈释站在露台廊道的尽头,吞云吐雾,各自衔着一点火光。
沈释叼着烟在那絮絮说着话,梁阁半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冷淡又放空的样子,绝对不是只抽过一次两次的架势,祝余看着他两指夹着烟取下,微仰起脸,吐烟的动作斯文得像叹息。
他喉结动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祝余想起他sj的样子。
梁阁夹着烟的手搭在栏杆上,半弓着身咳了一声,冷不防侧过脸朝这望来,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无声撞了个响,祝余转身走了。
他一直以为梁阁身上的烟味是沈释染上去的,没想过是梁阁自己抽烟,实在是梁阁气质外表都太具欺骗性,看起来就温文干净,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样子。
他居然抽烟。
“你和第一名,其实挺合适的。”沈释背过身,手肘抵着栏杆,忽然说。
梁阁看了他一眼,静待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