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80(第8页)
阿峙的眼睛红了。
修行者不轻易为七情六欲所触动。
看来他还不是一个合格的修行者。
毕竟,冥蛇庙不是他的家啊。
“我觉得那个人说得特别不对,”余州感叹似的嗔了一句,随后话音一转,“你有没有……听见一阵脚步声?”
阿峙一愣,扭过头,僵了一秒,恹恹地扭回来。
其实脚步声已经响了好一会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余州不想打断这一刻的浪费时间。但有些火光,即使再弱小,再微不足道,都没有义务去被黑暗吞没。
于是他语气放冷,几乎是无情地道:“薛前,大祭司,你和她们最痛恨的那个人,正在赶来的路上。从我被抓来冥蛇庙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薛前已经有所察觉了。阿峙,这一切都有你的参与,即使做得再隐蔽也无法独善其身,我知道你将自己看作飞蛾,早已做好了扑火的准备,但其实没有必要,也不值得……”
话音至此,被阿峙扑过来打断。
他呜咽着,喉咙艰难地翻滚,不断涌出的眼泪早已将脸颊浸湿。
不是的。谁都不可以这样说。
没有不值得。
为她们……没有不值得。
余州抿了抿唇,从来没有凶过的人在很努力地装严肃:“被薛前抓住不值得,为了她们去死更不值得,你应该留着一条命,等她们回来。”
顿了一下,他强硬地对上阿峙的视线,“我们一定会帮你实现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叮铛一声,又有人在开门闸了。
阿峙哭肿的眼皮撑开一点,两颗泪滴滑落下来。他呆坐了一会,随后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余州皱眉:“阿峙。”
脸颊被泪水糊得僵硬,阿峙很用力地牵出一个别扭但真诚的笑,笑容绽放的瞬间,像极了致郁动漫中即将与主角告别的人物,用这一秒钟的笑,换来漫长影集中那几十秒的记忆。
短暂,但深刻。
脚步声跨入屋内。
与此同时,余州失声:
“阿峙——”
阿峙强硬地扛起他,走到脚落里,打开一只不起眼的功德箱。功德箱不大,把余州团起,才勉强能塞下。好在箱顶有孔,不至于把人憋死。
视野被完全掠夺,余州急火攻心,喉头竟是泛起一丝腥甜。
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况,缝隙在头顶,阿峙很巧妙地没给他留任何一丝窥视外界的机会。他只知道,在阿峙离开后不久,那道脚步声就消失了。
那名眉目和善的灰袍僧人,终是近乎决绝地奔向了覆灭自己的黑暗。
也许在这个镜中界中,灰袍比黑袍更适合当祭司。
余州闭上眼,在心里诵了一遍佛经,不记得几句词,是跟着回忆里的阿峙一块念的,有些磕磕绊绊。
冥蛇庙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响,深呼吸,还能味道一股微凉的、清浅的杏叶香,与淡淡地佛香缠绕在一起,不知不觉就抚平了心神。
四肢使不上劲,余州就用身子慢慢撞击着箱门,不知过了多久,箱门终于咔哒一声松开,余州从里面滚了出来。
在地上摊了一会,等四肢的麻意逐渐褪去,他慢吞吞地跪坐起来,目光不经意扫过地面,蓦地顿住。
距他一步远的大理石地面上不知何时,竟被洒了一层香灰。那层很薄的,随时能被夜风卷席的香灰上,停留着一道匆忙但温柔的痕迹——
一个弯弯扭扭的箭头,指向密室的方向。
倒映在余州的眼底,刻骨铭心。
旁边还留放着一根粗棍,没时间挑,只有他大腿那么长,但用来帮助走路足够了。
拄着拐杖,余州一瘸一拐地来到密室门前,旋开机关。
石门轰隆隆升起,密室里的病人听见动静,振奋地抬起眼,见不是薛前,又气息奄奄地缩了回去。
余州扫视了一圈,除了病人数量有所减少以外,密室与上回毫无差别。
那么线索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