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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一趟,时间就从早流到了晚。
指挥着周童和宁裔臣将扑克牌收好,男人拿出一张桌布铺好,然后晃悠进了厨房。
余州跟了上去。
厨房不算大,一块简陋的白砖灶台,一侧搭着锅炉,一侧摆着花花绿绿的塑料篮子,清洗干净的蔬菜和菌类整齐地码放其中,透着鲜艳的色泽。灶台旁边立着一个铁架,上面是各种瓶瓶罐罐,油盐酱醋。
锅搭好了,菜也洗好了,余州无事可干,便一手拿起一根干柴,沉默着往炉子里扔,又操起一柄铁钳,心猿意马、毫无目的地拨来拨去,把白了一半的碳凿成一摊散灰。
男人也没马上干活,背靠着抵在灶台边缘上,双手撑在台面,看了他一会,轻笑着说:“不是请假?”
余州掀起眼皮,又垂下眸子,煞有介事地说:“不忍心看老板独自操劳。”
男人定定地看着他,倏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不知在笑些什么。
少顷,他凑过去捏住余州的手腕,一把夺过他手上胡乱挥舞的铁前,沉声道,“别弄这个了。”
话说完,手却没放开。
男人的体温沿着细嫩的肌肤蔓延,很快变得灼烫,躁意在短短瞬间席卷全身,电流一般,惹得余州不经意地颤了颤,如同一根突然被点着了引线的蜡烛。
他稍稍抬起头,清秀白皙的下巴就出现在男人的视野里。对上男人的视线,余州一点一点把手抽出来,装作自然地藏到身后,然后说:“不生火怎么做饭?”
男人咧开嘴,指着摆在灶台角落的一个黑锅道:“有电饭煲啊。”
余州:“……”
男人又说:“还有电磁炉、煤气灶、烤箱。”
全都摆在不起眼的地方。
余州愣了一下,顿时拉下脸。
得了,这表情绝对是在嘲笑他蠢。
他原地转了半圈,想跑,长腿迈出去又缩回来,气鼓鼓地道:“那我干什么?”
男人抛给他一颗绿油油的青椒,“切菜吧。切丝儿,会吗?”
余州走在砧板边,试了试刀,“当然。”
男人提了提唇角。拿出一只碗,走到柜子边到了点豆豉出来,用清水浸泡着。
余州瞄了一眼,手里邦邦邦地切着青椒,嘴里的讶异却还是穿透而来,“做油焖青椒?”
男人把锅烧热,笑了一声,“不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
从小到大,他最喜欢的就是这道菜。
小时候父亲母亲长年累月不在家,保姆习惯了偷懒,饭菜做得马马虎虎,水准勉强能吃。余州就偷偷摸摸地从院墙翻出去,落到隔壁姜榭家的草丛中,钻出来,野猫似的,沾着一身碎叶草屑,眼巴巴地讨一口吃的。
姜榭也是一个人吃饭。
他家甚至比余州家还要冷清,连个保姆都没有,偌大的别墅散落着画板和笔杆,稍有不慎就会踩着泼出来的五颜六色滑倒,狼毫蒲公英般飘扬在空中,仿佛满世界只有那些炫目与纷乱。
姜榭作画喜欢用各种明亮、鲜艳的色彩,红色、黑色、深蓝、橙黄……
于是裹着草叶的野猫闯进来,给这个世界添了第一抹绿色。
姜榭虽然自己吃饭,但很少做饭。那天他皱着眉,对着手机上的菜谱研究好半天,挑了一道看似好吃且易操作的菜。
然后就端上了一盘一半生脆,一半焦糊的油焖青椒。
可小野猫吃得香。
乌溜溜的眼睛满眼都是他,从此就赖上了。
后来,姜榭厨艺升级,试过爆炒青椒、虾仁青椒、虎皮尖椒……各种青椒,每一道都做得精致又美味,但余州最怀念的,还是最初那盆丑兮兮的油焖青椒。
思绪回到现在,余州加重了落刀的力道,邦邦邦震天响。他绕过了某个心知肚明的问题,目光落到男人的脚上,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很喜欢人字拖?”
男人说:“方便。”
余州点点头,没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