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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离家这么远,这么久。
火光照得她的侧脸明明灭灭,将士们说话的声音好像很遥远。
殷妙有些惊讶,十几二十岁就来边北参军的人她见过不知凡几,那些新兵蛋子无论是暴躁易怒的,沉默寡言的还是满胸豪情的,大多都倔强,拿着把刀就自认为能杀翻蛮夷,他们每日说很多话,但甚少提及的就是家,更别说想家这两个字。
新兵蛋子成了老兵,思念就更难说出口,怕旁人笑话,怕自己伤感。
殷妙以为明锦这样霸道要强的人更难将自己的思念述之于口,可她没想到,明锦比她想象中更加坦率。
“噢!阿九想家了!”不知谁听去了明锦的话,仗着是过年夜,便在一旁起哄。
“谁谁谁想家了?”有人忙嬉笑着作怪附和,没有恶意,就是逗她玩儿。
“我啊,我想家了!”明锦站在石块上看他们,也笑,大大方方,“我赵九想家了!”她进军营化名赵九。
似是被她的坦率惊住,起哄的几人一时间竟没说话。
明锦还在说:“我想我娘了,不过她应该会揍我,我也想我爹了,他有时候会做糕点给我吃,我还想我姐姐了……”
“我爹也会做糕点,还会做豆糕!”有人接话。
“我夫郎手艺也很好。”
“你也被你娘揍啊哈哈哈哈……”
“是啊,但我觉得我没做错。”明锦笑着说,“我娘嫌我性子不及我姐姐,有时候可凶了!”
“诶!我娘也是,总夸隔壁村铁花家的孩子厉害!”
“我娘夸我好!”
“你可真不害臊哈哈哈哈哈……”
引出了话头,每个人都能说出家里的一点事,没有想象中的伤感,只有各种笑料趣事。
而后就有人起了头,唱起边北的号子,“黑夜哟明月高!我与将军齐带刀,千帐灯啊共此宵,阿母阿父莫要忧,且听我等捷报传……”
这是一个格外不一样的年夜,他们借着这个年轻女娃,将自己藏于心底的思念说出,也没想象中那么难,谁也没笑话谁,大家都和自己一样。
“阿母阿父莫要忧,且听我等捷报传!”
是唱了无数遍的号子,今夜分外振奋。
……
明锦在边北呆了足足一个月,一月中下旬,殷妙见积雪有融化的趋势,立即驱她回京。
“主将,你真是不近人情。”明锦也知道自己应当尽快回去,嘴上不饶人,“容我准备三日吧。”
见她心中有数,殷妙不再催她。
可接下来的三天,殷妙看见军营里的士兵都在抓耳挠腮地写着什么,就连不认字的士兵也急着找平日里最看不上的书篓子写几个字。
“阿九说帮他们带家书回去,一人带一句。”殷松雪解了她娘的疑惑。
殷妙初听时觉得荒谬,这几万的将士,来自七州十二郡,她怎么可能……
想到一半,殷妙哂然,她怎么忘了,这人是二皇子明九昭啊,她想做的事情,哪次没做成!
明锦离开那日,她的红鬃骏马两侧挂了两大个包袱,里面全是用蝇头小字写的家书,一人一句,一页纸上托着几十个人的思念。
“阿九,我家远,要是送不到也没什么……”有士兵站出来道,她此时想起来她家村里那犄角旮旯的,哪好意思麻烦京城的小大人给她送那么一句话。
“我,我那句话其实也不算很重要……”又有一人站出来说。
其余人听言眼下都有些犹豫,想站出来。
明锦打断了他们的话,笑着给他们打包票:“放心,在天涯海角里我都给你们送到。”
说完,她朝众人颔首:“我走啦!顺利的话,过两个月给你们带回信!”
马蹄声疾驰远去。
殷妙和殷松雪对视一眼,过两个月?
身旁士兵道:“阿九这话什么意思?”
“还能有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