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002(第1页)
两天前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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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米湖,位于罗马南部的阿尔巴诺丘,湖表面积还不到一点五平方千米。
它原本是火山口,因多年前在湖底发现两艘巨大的古船遗骸而名噪一时,这两艘船是在卡利古拉皇帝的谕令下建造完成的,富丽堂皇,等于是水上皇宫。当地的渔夫打捞了许多古物上岸,但直到二十世纪初,抽水降低水位之后,古船才得以重见天日,并且设置了博物馆,不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惨遭火灾,据说是德国军队放的火,但迄今依然没有明确证据。
克莱门特在交换信息的信箱里,留下这么一份旅游资料给马库斯。这份手册除了说明内米湖的历史,还暗夹了阿尔伯特·卡内斯塔利医生的小档案,其实里面的内容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却让马库斯必须走这么一趟,亲访内米湖。他坐在巴士里,鸟瞰湖面,思索这个地方与火灾之间的微妙关系。
卡内斯塔利位于内米湖区的诊所,仿佛呼应着那些古船的悲剧,它们的下场也是遭人纵火,而且罪魁祸首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巴士从狭窄而风景秀丽的山路蜿蜒而上,留下车尾一股黑烟。他从窗户看出去,已经认出那栋被熏黑的房子,它盘踞绝佳地点,坐拥大片美景。等到巴士停妥之后,他走到门口,还可以看到诊所招牌,但几乎全被常春藤盖住了字。他进入大门,顺着树丛里的小道往前走,只见草木杂生,空旷之地无一幸免。诊所共有两层楼高,想必这房子最早是私人度假豪宅,后来才改作医诊之用。
马库斯心想,这里曾是卡内斯塔利医生的小小王国,如今却被黑烟熏得残破难辨,想当年这位自诩为大善人的医生,也曾在这里悬壶济世。
他跨过被烧焦的铁门残骸,进入走道,屋内与屋外一样阴森可怖,门厅四周的柱子已被大火摧残,变得弱细不堪,让人不禁怀疑它们是否还能支撑天花板的重量。地板也出现多处隆起,裂缝之间已长出杂草。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甚至可以看到楼上的房间地板。现在,面前矗立的是一道对称双梯。
马库斯从二楼开始查看,这里的房间格局让他想到了旅馆,单人房,装潢一应俱全,从家具残骸来看,屋内装潢豪奢,想必诊所的利润相当惊人。三间手术室的火势最为惨烈:氧气设备发挥了助燃效果,烈焰烧毁了一切,地上全是散落的手术器材和抵抗未果的金属制品。一楼的状况与二楼相仿,墙上依然可以看到火烧后的黑色残迹。
自大火发生之后,这间诊所已成废墟,而早在卡内斯塔利死后,病人也全跑光了,毕竟他们都是为了他的精湛医术而前来求诊的。
马库斯的心中开始有了想法,有人特地在医生自杀之后烧毁诊所,显然是因为这里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也难怪他在市区的诊所有隐藏式摄影机,还有那两名恶汉一路逼追,他们绝非一般盗匪:身着剪裁合宜的深色西装,看起来像是商界人士,应该是受雇于人。
这里虽然曾遭大火肆虐,但至少会留下些许蛛丝马迹,马库斯的直觉是一定有证据,否则那个神秘圣赦神父也无法继续调查下去。
如果他能够挖掘真相,我一定也可以。
马库斯在地下室找到一个房间,根据门上的标示,这里是诊所暂放废弃物的地方,他猜这些垃圾本来该送去专门处理厂。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铁桶,部分已遭高温熔毁。地面铺满了淡蓝色的小型马约利卡瓷砖,许多已经松脱,当然,也是因为大火的关系,而且这些瓷砖的表面全被熏黑了。
只有一块不一样。
马库斯蹲下去看个究竟,他觉得有人动过它,擦干净之后又塞回原来的房间角落。他知道那块瓷砖与地板并未接合在一起,果然,移开它不费吹灰之力。
底下是个延伸至墙底的浅洞,他伸手进去,摸索了好一会儿之后,找出一个铁盒,约有三十厘米长。
盒子没锁,他打开铁盖,定睛细看,才发现里面的白色长状物是块骨头。
马库斯取出骨头,双手捧着它,仔细端详,从形状与大小来看,应该是人的肱骨。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对这种东西非常熟悉,也不知道过去是怎么学到这么多相关知识的,但当下他无法细想这个问题,因为他发现这块人骨还另有玄机。
从钙化程度分析,受害者只不过是个儿童。
阿尔伯特·卡内斯塔利是否因为这个孩子才畏罪自杀?马库斯全身战栗,几乎无法呼吸,而且双手抖个不停,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面对真相,上帝给他这种试炼,他没有把握。正当马库斯准备要画十字的时候,他又发现骨面上还有别的东西。
以锐器刻的小字,某人的名字:阿斯特·哥雅诗。
“抱歉,这个请交给我。”
马库斯回头,看到一名带枪男子:他认出来了,几个小时之前他们才交手过,这家伙是卡内斯塔利市区诊所的二人组之一。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又会与敌手狭路相逢,但现在这里是一片废墟,周遭又是树林,距离市区有数十千米,马库斯的状况相当不妙,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但他不想再死一次。
眼前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德沃克被杀的那一天,布拉格旅馆的枪管下,他有过相同的恐惧,突然之间,某些回忆与恐惧同时涌上心头。
他与他的恩师不是坐以待毙的观众,他与那个人,也就是左撇子杀手,曾经扭打成一团。
马库斯顺手以那块肱骨发动攻击,随后立刻站起来扑过去,那名男子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猛烈,基于本能往后一退,撞到铁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中的枪也掉了。
马库斯立刻捡起手枪,他的体内出现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受,难以压抑的悸动,那是恨意。他把枪口瞄准对方的脑袋,他快不认得自己了,因为他只想要扣下扳机,此时却传出另外一个男人的喝令声。
“不准动!”
声音从上面传来,一定是早上的另外一名恶汉。马库斯看着通往一楼的阶梯,知道自己最多只有几秒钟的时间,那块人骨的位置比较靠近倒地的男子,如果他想捡回来,风险未免太高了,那男人搞不好想反过来制服他,而且马库斯刚才那股开枪的冲动已经消失无踪,他决定先逃再说。
他朝楼梯冲去,顺利往屋后方向逃逸,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枪,决定扔了。
翻越山脊,是唯一的路线,他开始往上爬,希望树林能够发挥掩蔽的功能,他只听到自己的吁吁喘气声,幸好,没有人继续跟过来,他也没有时间多想原因,不过子弹划擦树梢,只差个几厘米就要打中他的头。
他已经成了标靶。
他开始继续狂奔,希望能够在灌木丛里找掩护,泥地难行,他差点摔倒。
再逃个几米,就是马路了,他几乎是以四肢在爬行,越来越多的子弹,快到了,他抓住树根引体向上,终于趴倒在柏油路面上,他心想只要维持这个姿势,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他知道自己右侧腹在流血,但没有中枪,没有烧灼痕迹。要不是动作敏捷,他早就已经被他们打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