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块冰(第1页)
爸爸是个煤矿工,每天坐着猴车下矿,每月工资一万二,寄回家一万,自己只花一千,还能剩下一些。
第一次遇上瓦斯爆炸,断了三根手指,得以侥幸存活下来。回家后,奚唯醒心疼得饭都吃不下。
第二次瓦斯爆炸,回不了家。
因为断送的是生命。
奚唯醒抱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玩偶坐在门槛上给妈妈打电话,从昨天到今天,都是无法接通。
得知爸爸事故,妈妈应该是第一时间去的南城,怎么就不接电话——
她有些焦急,昨晚在新闻里看见边缘县城发生山体滑坡,有一趟宜城前往南城的大巴车遇难,几乎全车窒息身亡。
穿好外套,奚唯醒想去县城找妈妈。
家门响了,门外是许久不见的亲戚。他探着脑袋问奚唯醒,“你奶奶在家吗?”
奚唯醒看了眼卧室的方向,说:“在,但是在睡觉。”
不知该管眼前这个人应该叫大伯还是叫叔叔,平时根本就不走动,亲戚们好像也挺看不起他们一家。
矿工爸爸、哑巴妈妈、好欺负的女儿,这样的家庭几乎占据了社会上一切刻板印象。
“找奶奶有什么事?”奚唯醒纠结了一会还是小声询问。
考虑到老人身体承受能力,她还没把爸爸的事告诉奶奶。
男人跟女人对视一眼,蹲下声示意奚唯醒靠近,即便闻到劣质的烟草味,她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看新闻了吗?你妈妈就在那辆大巴上。嗯……大概率……反正做好最坏的打算吧。你们学校中秋放几天假?”
手中的玩偶掉到地上,从昨晚到今天眼泪早就流干。奚唯醒快要哭不出来了。
“三……天……”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她低下头,仿徨地捡起小熊玩偶。手掌所能触及的地方都变成湿的,蓦然发觉自己泪腺红肿又红肿。
一下子在这个世界失去两个最爱她的人,好像这辈子都不会再拥有幸福了。
那个不知叫大伯还是叔叔的人好像对他家布置很满意,转而问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年纪大了有点健忘,你忘记二伯了吗?我们过年才见过。”
其实是大前年。
平时亲戚们对他们一家避之不及。
主要还是奶奶,痴呆症需要去医院,有时候还要请护工照顾,大伯二伯姑父不想出钱踢皮球踢了半天,最终还是爸爸看不下去把奶奶接到家里。
可能是良心未泯,最开始那年还会打少量的生活费意思一下,后面就都人间蒸发了,一打电话就说忙。
她敛下情绪,还是回答:“奚唯醒。”
“好拗口的名字,你去喊你奶奶起床,我们跟她谈点事。”
奚唯醒摇摇头。
二伯有意叹息,“现在的小孩也真是,叫你亲奶奶起床都不肯叫,你不爱你奶奶了吗?”
“奶奶在休息……不太好吧……”
“我知道,我们要找她谈事,没这么多时间在这干等,你堂妹还没放学呢。”二伯语气逐渐不耐烦。
二婶拍拍他的胳膊,嗔怪,“跟小孩凶什么凶?我去叫不就行了,又不会少块肉。也就是你不好意思。”
奚唯醒抬手想去阻拦,但面对凶神恶煞的二伯没了胆,伸出的手又收回来。
不多时,她听见奶奶卧起的轻嘤。二婶的声音很大,像是在菜市场吆喝。
要她是宁欢或者陈常绪就好了,天不怕地不怕。从不会允许自己吃半点亏。也不会总是向人道歉。
女孩情绪低落。
二伯在楼道打完电话,手机塞回裤子口袋,对她说:“多拿几把椅子出来,你大伯三伯大姑姑父他们都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