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 章 倒霉蛋3(第1页)
到了方初家门口,知林一把推开门,身影带著风。他一眼看到站在院中的方初,所有的焦虑、担忧和猜测在这一刻化为实质的怒火。他二话没说,衝上去照著方初的脸就是狠狠一拳!
拳头结实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在夜里格外清晰。方初被打得踉蹌后退一步,嘴角瞬间渗出血丝,但他没有还手,只是硬生生受了这一下。
“別打了!”张美丽急忙关紧大门,衝上来死死拉住知林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哭腔,“先把夏夏弄回去!求你了!”
知林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狠狠瞪了方初一眼,像是要將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他猛地转身衝进里屋。
当看到蜷缩在床角、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妹妹时,知林只觉得那股杀意再次衝上头顶,比刚才更烈!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转身就想再衝出去。
“夏夏要紧!”张美丽再次用力拉住他,声音急切而清醒。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知林被愤怒充斥的神经。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走到床边,蹲下身,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温柔,与刚才判若两人:“夏夏,哥哥来了,哥哥带你回去。”
“哥……”知夏看到他,眼泪终於无声地滚落,这一声呼唤里包含了无尽的委屈和后怕。
“上来,哥背你回去。”知林转过身,宽阔的背脊对著妹妹,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知夏虚弱地爬到他坚实的背上,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子。知林稳稳地站起身,將妹妹往上託了托,仿佛背起了他全部的职责与愤怒。
张美丽抢先一步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缝,探出头去,紧张地左右张望。夜晚的家属院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她回头,朝知林用力点了点头。
知林背紧妹妹,迈开大步,一刻不停地朝家的方向走去。在与僵立在院中的方初擦肩而过时,他没有回头,但那冰冷至极、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语,却像淬了毒的匕首,直直钉在方初心上:
“这事没完。你不给我个交代,我弄死你。”
夜色吞没了他们的身影,但这句话,却在这个夏夜里,开启了无法挽回的序章。
知林背著妹妹离开后,小院里死一般的寂静。方初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那铁锈味在口腔里瀰漫开。他没有丝毫迟疑,甚至顾不上处理脸上的伤,转身就衝出了家门,脚步飞快,直奔沈师长的住处。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晚的寧静。
沈师长披著外衣来开门,脸上还带著睡意,见到方初先是一愣,隨即看到他脸上的青紫和血跡,瞳孔一缩,脱口而出:“我草!谁打的?!”
方初站得笔直,呼吸还未完全平復,但语气异常清晰、冷静,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师长,现在立刻送我去军区医院。我要验血。”
“验血?”沈师长眉头紧锁。
“是。”方初的目光毫不闪躲,“我被人下了药。”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沈师长瞬间清醒,所有睡意烟消云散。他深深看了方初一眼,不再多问,转身朝屋里喊道:“小赵!马上出来!去开车!快!”
吉普车在夜色中疾驰,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向军区医院。沉默的车厢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到了医院,方初直接要求抽血化验。值班医生认得他和沈师长,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了。当冰凉的针头刺入血管,抽取暗红色的血液时,沈师长才沉声开口:“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方初看著自己的血液被装入採样瓶,如同拿到了最重要的证据,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今天曲连长结婚,硬要我去当证婚人。我来的时间不长,不好驳老同志面子,就去了。席上喝了几杯,但绝不多。”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后来就觉得不对劲,浑身燥热,脑子发昏。我意识到可能著了道,想赶紧回家冲冷水澡。”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沉重的懊悔:“结果……在家属院路上,碰到了刚来探亲的知林团长妹妹。我当时……药物作用下,完全没控制住自己,把她拉进我屋里了。”
沈师长倒吸一口凉气,他瞬间明白了知林那玩命的一拳是为什么,也明白了方初为何要连夜赶来验血——这不仅仅是为了证明清白,更是在爭夺一个解释的机会,一个在雷霆般的报復落下前,唯一能拿出的、基於事实的武器。
“化验结果最快明天出来。”医生说道。
方初点了点头,对沈师长说:“师长,在结果出来前,我接受任何隔离审查。但请您,务必暂时封锁消息,保护好……女同志的名誉。”
他的安排冷静得近乎冷酷,却是在这团乱麻中,唯一能抓住的理性绳索。
知林背著知夏,像是背著一碰即碎的瓷器,终於回到了家。
门一关上,知夏一直强撑著的坚强彻底崩塌。她从哥哥的背上滑下来,蜷缩在炕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而下,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那是一种劫后余生、混杂著巨大屈辱和恐惧的痛哭。
知林看著妹妹这副模样,心像被钝刀割扯。他上前用力抱住她,这个在训练场上铁骨錚錚的汉子,此刻声音也哽咽了:“夏夏,別怕,哥在……哥在呢。”他重复著,手臂收紧,仿佛这样就能將她从这场噩梦中拉回来,“哥一定给你报仇!我发誓!”
过了一会儿,张美丽端著一碗刚蒸好的鸡蛋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嫩黄的蛋羹颤巍巍的,飘著热气,是那个物质匱乏年代里最温柔的抚慰。
“夏夏,”她把碗递到知夏面前,声音轻得像羽毛,“听嫂子的话,先吃点东西,啊?”
知夏泪眼婆娑地摇头,喉咙哽咽:“嫂子……我吃不下……”
“不行,必须得吃点。”张美丽的语气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肚子里没东西,空空的更难受。吃了东西,一会儿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儿,等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