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第1页)
永昌元年十月,许昌乐奉旨出使北境。
使团规模不大,只有五十人,但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老吴担任护卫统领,陆掌柜以随行女官的身份陪同——她懂北境语言,熟悉北境风俗,是不可或缺的帮手。
临行前,赵倾恩亲自送到城外十里长亭。秋风萧瑟,落叶纷飞,一如五年前许昌乐离京时的景象。
但这次,她们的身份不同了,心境也不同了。
“这件披风,你带上。”赵倾恩将一件狐皮披风递给许昌乐,“北境苦寒,莫要冻着。”
许昌乐接过披风,入手柔软温暖,边缘用金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这是皇帝才能用的规制。
“陛下,这。。。”
“朕说你能用,你就能用。”赵倾恩打断她,亲手为她系上披风带子,“记住,你不仅是朕的臣子,也是。。。朕最重要的人。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许昌乐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两人又说了些话,直到日头偏西,才依依惜别。
马车驶出很远,许昌乐回头,还能看见长亭里那个纤细的身影,一直站着,一直望着。
“大人,该启程了。”老吴轻声提醒。
许昌乐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走吧。”
使团一路向北,过黄河,出雁门,进入北境草原。越往北,景色越荒凉。草原一望无际,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
十日后,使团抵达狼牙部王庭。
王庭建在一处河谷,毡帐如云,牛羊成群。中央最大的金帐前,竖着一杆狼头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呼延灼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身材魁梧,满面虬髯,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坐在虎皮椅上,看着走进来的许昌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大雍没人了吗?派个女人来?”他用生硬的汉语说,语气轻蔑。
许昌乐不卑不亢,行了个北境礼节:“大雍使臣许昌乐,见过狼王。女人又如何?当年平阳公主率娘子军镇守边关,威震漠北;本朝太祖之母披甲上阵,助太祖定天下。可见巾帼不让须眉,古来有之。”
呼延灼挑了挑眉,倒是对这个女子有了几分兴趣:“倒是牙尖嘴利。好,本王就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许昌乐取出国书,朗声道:“狼王所言密约,我朝陛下已核实。此约确为废帝赵珏私下所签,但赵珏乃篡位逆贼,其所签之约,自然无效。我朝陛下仁德,愿以金银布帛补偿狼王损失,但割地之事,绝无可能。”
呼延灼冷笑:“金银布帛?本王不缺这些。北境三州,本王要定了!”
“那狼王是执意要战了?”许昌乐神色不变,“狼王可曾想过,大雍刚经历内乱,确实虚弱。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真开战,狼王纵能取胜,也要付出惨重代价。而那时,草原其他各部会作何想?他们会放过这个吞并狼牙部的机会吗?”
这话戳中了呼延灼的痛处。草原各部弱肉强食,狼牙部虽强,但也不是没有对手。若与大雍两败俱伤,确实可能被其他部落渔翁得利。
但他面上不显,依旧强硬:“你在威胁本王?”
“不敢。”许昌乐道,“臣只是陈述事实。其实,狼王所求,不过是利益。割地能得利,通商也能得利。我朝陛下愿开放边市,降低关税,与狼牙部互通有无。如此一来,狼王可得实利,又不必损兵折将,岂不两全其美?”
呼延灼沉默了。他确实更看重利益,割地是为了放牧,通商也是为了获取物资。若真能开放边市,确实比打仗划算。
“空口无凭。”他说。
“臣带来了条约草案。”许昌乐取出一卷文书,“请狼王过目。”
呼延灼接过文书,仔细阅读。条约写得很详细:开放三个边市,降低三成关税,大雍以优惠价格收购狼牙部的皮毛、马匹,狼牙部则购买大雍的茶叶、丝绸、铁器。。。
条件优厚,诚意十足。
呼延灼看完,脸色缓和了不少:“这些条件,倒还算有诚意。但。。。本王还有一个要求。”
“狼王请讲。”
“和亲。”呼延灼盯着许昌乐,“本王要娶大雍公主,结秦晋之好。如此,方能保边境长久太平。”
许昌乐心中一沉。大雍如今只有两位公主,一位是赵倾恩的妹妹,年方十二;另一位是赵珏的妹妹,如今在冷宫。无论哪一个,都不能嫁到北境。
“狼王,此事。。。恐难从命。”她谨慎地说,“我朝公主年幼,不宜远嫁。不如换一种方式:我朝可派皇室宗女,以公主礼出嫁,如何?”
“宗女?”呼延灼嗤笑,“本王要的是真公主!若连这个要求都满足不了,还谈什么诚意?”
谈判陷入僵局。
许昌乐知道,呼延灼这是故意刁难。他要的不是公主,而是一个态度——一个臣服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