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第1页)
就在许昌乐被软禁的第三天,宫中发生了一件怪事。
淑妃宫中的一名小太监,夜里失足落水,淹死在太液池中。尸体是清晨被巡夜的侍卫发现的,已经泡得肿胀,面目全非。太医验尸,说是酒后失足,纯属意外。
但赵倾恩知道,这不是意外。
那小太监名叫小顺子,才十五岁,是赵倾恩三年前安插在淑妃宫中的眼线。这孩子机灵,懂得藏拙,三年来传递了不少有用消息。三日前,赵倾恩刚通过他得到一条重要情报:淑妃最近频繁召见一位江南来的郎中,那郎中每次进宫,都会带一只药箱,离开时药箱明显轻了许多。
赵倾恩让小顺子设法查清那郎中的底细,以及药箱里装的是什么。
然后,小顺子就“失足落水”了。
“尸体捞上来时,右手紧紧攥着。”陈锋低声禀报,“卑职趁人不注意检查过,他手里攥着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碎布。布料是深蓝色的粗棉布,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碎布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发硬。
赵倾恩接过碎布,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刺鼻的气味。
“是药渣。”她肯定地说,“而且不是寻常药材。”
“要找人验吗?”陈锋问。
赵倾恩摇头:“不能打草惊蛇。小顺子既然拼死留下这个,说明那郎中的药箱里,一定有问题。”她沉吟片刻,“那郎中下次进宫是什么时候?”
“按以往的规律,每隔五日进宫一次。下次应该是后天。”
“后天。。。”赵倾恩眼中闪过寒光,“本宫要亲自会会这位郎中。”
两日后的黄昏,淑妃宫中果然又来了一位客人。
郎中姓胡,四十多岁,瘦高个,留着山羊胡,背着一只深棕色的药箱。他是从西侧门进宫的,有淑妃宫中的腰牌,守门侍卫未加阻拦。
赵倾恩站在远处的一座角楼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这是西洋进贡的稀罕物,父皇赏给她玩的,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望远镜中,胡郎中的一举一动清晰可见。他走路时左肩微沉——那是长期背药箱形成的习惯。药箱看起来很重,他换手时动作有些滞涩。进淑妃宫门时,有个小太监要帮他提,他摆摆手拒绝了。
赵倾恩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陈锋说:“你去查查,这胡郎中在宫外住在何处,平日都给什么人看病,药箱里都装些什么。”
“是。”陈锋领命,又问,“殿下,小顺子的死。。。要不要追究?”
“怎么追究?”赵倾恩苦笑,“说是淑妃杀人灭口?证据呢?就凭这块碎布?”她握紧手中的碎布,“现在追究,只会打草惊蛇。小顺子不能白死,这笔账,本宫记下了。”
她转身走下角楼,裙摆拂过石阶,发出细碎的声响。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决绝。
回到寝宫,赵倾恩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清减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连日操劳所致。她伸手抚过自己的脸颊,忽然想起许昌乐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昌乐。。。”她轻声唤道,声音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回荡,无人应答。
已经三天了。许昌乐被软禁三天,她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每时每刻都在担心。担心审查出问题,担心五皇子再下杀手,担心那个叫小拾的宫女再次出现。。。
她必须做点什么。
赵倾恩打开妆匣,从最底层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印章是羊脂白玉雕成,刻着一个“恩”字。这是她及笄那年,母后留给她的私印,除了几个心腹,无人知晓。
她铺开信纸,提笔写道:
“秦将军亲启:京中局势危急,五皇子调兵两万,不日将抵京郊。黑风寨三千兵马,需做好应变准备。若见京城火起,或接此印信,即刻率兵入京,直扑皇城。切记:只清君侧,不伤百姓。倾恩手书。”
写罢,她盖上私印,将信用火漆封好,唤来最信任的宫女云锦。
“你亲自去一趟黑风寨,将这封信交给秦岳将军。”赵倾恩将信和印章交给云锦,“记住,要亲手交到他手中,不能经过第二个人。若遇盘查,就说回乡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