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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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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路走了整整三个月。

不是路程真有那么远,而是老吴安排的路线迂回曲折。他们先向西进入蜀地,沿着茶马古道走了半个月,然后折向北,过秦岭,入关中,再向东绕道洛阳,最后才从南面逼近京城。

这一路上,许昌乐见识了老吴的本事。这个脸上带疤、看似粗豪的汉子,实际上心细如发。每到一个城镇,他都能找到最不起眼的客栈,安排最安全的房间;每过一道关卡,他都能和守军称兄道弟,几句话就免了查验;每遇到可疑的跟踪者,他总能在对方察觉之前就摆脱掉。

更让许昌乐惊讶的是,这条看似随意的路线上,每隔三五天就会有一支“偶遇”的商队加入,同行一段后又分开。这些商队看似互不相识,但许昌乐观察到,他们之间有一套隐秘的联络信号——马鞭挥动的次数,货箱摆放的顺序,甚至商队旗帜飘扬的角度,都传递着信息。

“这些都是国师的人?”有一天夜里宿营时,许昌乐问老吴。

篝火映照着老吴的脸,那道疤在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炸开:“有些是,有些不是。许大人,这世上有种东西叫‘道义’,不是所有人都认钱,也不是所有人都怕权。”

许昌乐明白了。周治沿经营多年,不仅在朝堂有势力,在江湖也有布局。这些商队,这些镖师,这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江湖人,构成了另一张网——一张朝堂诸公看不见,却无所不在的网。

三个月里,他们遭遇了四次袭击。

第一次在蜀道,一伙山贼拦路。老吴没动手,只亮出了一面黑色的小旗,山贼头目脸色大变,立刻带人退去。事后老吴说,那面旗代表的是蜀中唐门——江湖上最不好惹的用毒世家。

第二次在秦岭,夜里营地被黑衣人包围。那夜许昌乐见识了老吴真正的身手——一把朴刀舞得水泼不进,三个黑衣人倒在他刀下,其余人见势不妙,仓皇退走。许昌乐检查尸体,发现黑衣人后颈都有同样的刺青:一只展开翅膀的蝙蝠。

“五毒教的蝙蝠堂。”老吴面色凝重,“专门干暗杀勾当。五皇子连江湖邪教都搭上了线,所图不小。”

第三次在洛阳城外,一场“意外”的车祸。他们的马车与一辆运粮车相撞,粮袋破裂,白色的粉末漫天飞扬。老吴反应极快,拉着许昌乐跳车滚入路旁水沟。后来证实,那些白色粉末里掺了石灰,若是吸入口鼻,轻则灼伤,重则失明。

第四次,也是最危险的一次,就在京城百里外的清河渡口。那日渡船行至河心,船底突然漏水,同时两岸芦苇丛中射出数十支箭矢。许昌乐不会水,老吴一手持刀格挡箭矢,一手拉着她跳河。河水冰冷刺骨,许昌乐几欲窒息时,另一艘小船从下游急速驶来,船上的人抛出绳索,将他们拉上船。

救他们的是个女子,三十岁上下,一身劲装,眉眼英气。她自称姓陆,是听竹轩的掌柜。

“柳先生算到你们今日有难,让我来接应。”陆掌柜递给许昌乐干衣服,又递上一碗姜汤,“许大人受苦了。再有一天路程就到京城了。”

许昌乐接过姜汤,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冷。她看着陆掌柜:“渡口的袭击,是最后一波了吗?”

陆掌柜笑了,笑容里有刀锋般的冷意:“恐怕只是开始。许大人,您回京的消息,有些人比国师和殿下知道的还早。”

“五皇子?”

“不止。”陆掌柜压低声音,“宫里那位淑妃娘娘,三个月前就开始在陛下耳边吹风,说国师举荐自家侄儿入朝,有结党营私之嫌。陛下虽然病着,但还没糊涂,只回了句‘周爱卿忠心可鉴’。淑妃碰了钉子,转而开始调查您这个‘周安’的底细。”

许昌乐心中一紧:“她查到了什么?”

“暂时还没有。”陆掌柜说,“国师安排得很周密,江南那边的人证物证都齐全。但淑妃娘家的势力在江南盘根错节,时间长了,难保不出纰漏。所以国师的意思是,您入京后要低调,先在礼部那个闲职上待着,不要急于动作。”

许昌乐点头。这个道理她懂——潜龙在渊,待时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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