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暗局(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三日后的清晨,许昌乐准时来到礼部衙门报到。

礼部位于皇城东南,是一组三进的院落。门前两尊石狮子历经风雨,已有些斑驳,门楣上的匾额是开国皇帝亲笔所题“礼制天下”四字,笔力遒劲,虽经百年,气势不减。

许昌乐一身青色官服,头戴乌纱,手持吏部的任命文书,在门房处递上名帖。门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接过名帖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许昌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新来的周主事,未免太过年轻了。

“周大人稍候,容下官通报。”老吏进去不久,便有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迎了出来。

此人四十岁上下,面白微须,眉眼温和,正是礼部侍郎李文山——赵倾恩名单上“可靠”的那一位。

“周主事,久仰。”李文山拱手笑道,“秦尚书今日早朝未归,特命本官代为接待。周主事是国师举荐的青年才俊,日后同在礼部为官,还望多多指教。”

许昌乐连忙还礼:“李侍郎折煞下官了。下官初来乍到,诸事不懂,还要请侍郎大人多多提点。”

两人寒暄几句,李文山引着许昌乐进了衙门。礼部内陈设古朴,廊柱漆色已有些剥落,院中几株古柏苍劲挺拔,倒是添了几分肃穆。

“礼部共四司:仪制司、祠祭司、主客司、精膳司。”李文山边走边介绍,“周主事被安排在仪制司,负责朝会、典礼的仪注拟定。这是个清贵位置,事务不多,正适合周主事这样的青年才俊潜心学问。”

许昌乐心中明白,这一定是赵倾恩或周治沿的安排。仪制司虽然清闲,但接触的都是朝廷大典、皇家礼仪,有机会接近皇室成员,也容易接触到一些机密文件。

“下官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国师和侍郎大人厚望。”她恭敬地说。

李文山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周主事客气了。对了,今日午后,秦尚书要在值房召见新入职的官员,周主事务必准时。”

“下官明白。”

说话间,已到了仪制司的公廨。那是一排五间的瓦房,门前挂着“仪制清吏司”的木牌。李文山推门进去,屋里已有四五位官员在办公,见侍郎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诸位同僚,这位是新来的周安周主事。”李文山介绍道,“周主事是国师侄儿,去年江南乡试的解元,才华出众。日后大家同衙为官,要互相照应。”

众人纷纷与许昌乐见礼,态度或热情或冷淡,不一而足。许昌乐一一还礼,举止从容,言辞得体,很快就给众人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李文山又交代了几句公务,便告辞离开。许昌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那是一张靠窗的书案,桌上已经摆好了文房四宝,还有几叠空白的文书。

“周主事初来,不妨先看看往年的仪注档案。”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姓王的主事,四十多岁,看起来颇为和气,“咱们仪制司主要管三件事:大朝会的站位次序,皇家典礼的流程,还有官员的服制规范。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要万分仔细,一个环节出错,就是大不敬之罪。”

许昌乐拱手:“多谢王主事提点。下官初来,还请王主事多多指教。”

王主事摆摆手:“指教谈不上,互相学习罢了。对了,周主事是国师侄儿,想必见过不少世面。不知对如今的朝局,有何看法?”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也问得敏感。许昌乐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下官久居江南,对朝局知之甚少。此次蒙国师举荐入京,只求做好分内之事,不敢妄议朝政。”

王主事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身继续处理公文。但许昌乐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这个人,不简单。

一个上午,许昌乐都在翻阅往年的仪注档案。她记忆力极好,几乎过目不忘,很快就将大雍近年来的重大典礼流程记了个七七八八。从元旦大朝会到祭天祭祖,从皇帝寿诞到皇子大婚,每一项都有详细的规定,繁琐至极。

午时,衙门放饭。许昌乐随着同僚们去膳堂,简单用了午饭。席间众人闲聊,多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谁家孩子中了秀才,哪家酒楼来了新厨子,京城最近流行什么衣饰。。。

许昌乐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态度谦和,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圈子。但她心里清楚,这些看似普通的同僚中,说不定就有五皇子或淑妃的眼线。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要小心斟酌。

午后未时,秦牧尚书果然召见新入职的官员。除了许昌乐,还有另外三位新科进士,被分配到礼部各司。

秦牧年约五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身尚书官袍穿得一丝不苟。他端坐在值房上首,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许昌乐身上。

“周安。”秦牧开口,声音沉稳,“国师举荐信中说,你精通礼经,尤擅《周礼》。本官考考你:诸侯觐见天子,当行何礼?”

许昌乐略一思索,朗声道:“《周礼·春官·大宗伯》载:诸侯觐见,当‘执圭而朝,北面再拜’。具体而言,诸侯至王城三十里外,使告于王;王使大夫迎之;诸侯至王城,舍于馆;次日,诸侯服裨冕,执圭,入应门,北面再拜,献方物;王受之,赐诸侯坐,宴飨,赐车服弓矢。”

回答流畅准确,连出处都记得清清楚楚。秦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嗯,基础尚可。”他点点头,又转向其他三人,各问了一个问题。那三人有的答得结结巴巴,有的干脆答不上来,对比之下,更显出许昌乐的学识扎实。

考校完毕,秦牧挥挥手:“都下去吧。周安留下。”

那三人退下后,值房里只剩下秦牧和许昌乐。秦牧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许昌乐,忽然问:“周主事以为,如今的朝堂,最缺什么?”

许昌乐心中一动。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难答百倍。她谨慎地说:“下官不敢妄议。”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