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之夜（第1页）

赌局结束时已是半夜，外面的寒风越发冷冽。身无分文的七个汉子被小二恭送出门，他们进来时有多杀气腾腾，出去时就有多垂头丧气。

楚莲睡现在荷包鼓鼓，再也吃不得半点苦，对客栈掌柜道：“一间上房。”

“对不住，客官。满了。”掌柜说着，向她的新朋友们一指，“她们包了最后四间房。”

楚莲睡微诧：“此处不是有八间房吗？这三天都无人投宿，如何会客满？”

“有一位客官三天前订了四个房间，她每天早晚都从你身边经过。”

楚莲睡不禁暗惊，她早练就了敏锐的觉知，即便在睡觉，身边有人经过也不可能浑然不察。那人究竟是鬼是神？

“我见过的怪人不计其数，可那位客官真不像个人。”掌柜感慨道，“倏然飘逸，如仙似魅。撂下钱和一句话人就没了，我从未看清她的模样。更奇的是，她所过之处会留下淡淡芬芳，不知熏的什么奇香，我有生以来从没闻过那么好闻的味道。”

楚莲睡正在仔细回忆有没有闻到什么馨香，忽听身后传来急促的咳嗽声，回头看见锦瑟正咳得两颊泛红。

“真有出息。”西风轻轻拍着锦瑟脊背，微带笑谑，“喝口茶也能呛着。”

楚莲睡莞尔一笑，转回头继续问掌柜：“那位客人订的四间房，可都住满了？”

难道四个人都如仙似魅，让她无法觉察？

“没有。到今天都只有她一人入住，每日凌晨出门，夜幕方归。但另外三间也都要求打扫得一尘不染，换上了自备的全新铺盖。真是抱歉了，客官，不可能给您匀出一间。”掌柜对楚莲睡颇有敬意，无奈爱莫能助。

楚莲睡被误解了，但不屑自辩，只道：“我事情已经办完，不耽搁也好。”转身去向锦瑟道别。

锦瑟刚顺过气，忙道：“莲姐不如住在我那间。此刻夜深寒重，四野荒凉，不宜赶路。”又对伊心慈道：“小伊姐姐，让我和你挤一挤吧。”

伊心慈抱怨道：“上回和你同宿，你辗转反侧害我也没睡好。你还是和西风睡吧。你受伤昏迷的时候，西风都抢着抱你，自然不会嫌弃了。我要安安静静的雪妹妹。”

西风如遇晴天霹雳，咬了半天嘴唇，不敢反驳姐姐。而况，这时候若再争论，只会令楚莲睡尴尬。

楚莲睡其实宁愿半夜出行也不愿麻烦别人，但她感激众人的真诚好意，索性爽快接受。

众人各自回房。

西风抱着雪千寻给她做的软帛枕，拉一张椅子到窗前。

“怕我翻身吵你？”锦瑟坐在床沿，隔帘笑问。

“我习惯了坐着睡。”西风淡淡道。

寂静。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过了半晌，锦瑟极轻极缓地转了转身体。

“想翻就翻，忍着岂非更睡不着？”西风轻轻道，仍闭着眼。

“抱歉，吵到你。”

“放心，你没有。”西风由衷，因为她正在抵御噬魂者的咆哮。

锦瑟听出西风十分清醒，毫无睡意，索性也坐了起来。“怎么，现在不习惯一个人睡了？”听得出锦瑟笑的意味。

西风睁开双眼，黑夜帮她遮掩了脸上的绯红，镇定反问：“你不习惯旁边有人吧？”

“我一向入眠难，除了……”锦瑟没有继续说，除了某段时光。

“见到她了么？”西风忽然很直接地问，她甚至想过，锦瑟会不会和江湖笔大人一同来到这里？

“你知道我去见谁？”

“还能有谁？”

“我结识的人多着呢，难道只想去见她？”

“难道不是去见她？”

“当然不是。”锦瑟淡定。

西风静思片刻，蓦然轻叹：“原来你去见萧真。”

锦瑟微微一怔，默认了。

“问清楚了么？你的寒毒究竟是谁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