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王(第2页)
“锦瑟聪明绝顶,为何她却想不到?”
“我猜,南宫清大人和锦瑟面对面相处的时候,没那么像老人家吧。”西风眼波一动,忽对雪千寻似笑似嗔,“还说锦瑟呢,我人都站在你面前了,你不是也一度怀疑自己认错人?还说什么,我不是你的伴星,宁可不要认识我。”
雪千寻哭笑不得:“你怎么恶人先告状!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认出来了,偏你装得像个冷血大魔王,拒不承认。”
“真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西风话音很软,傩面遮住她的脸,只露一双照出雪千寻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对她俏生生地忽闪着。
“因为你的眼睛。”雪千寻捧着她的脸,轻柔而坚定,“西风,你再也骗不了我。”
那俏丽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眼帘低垂下去。
雪千寻紧接着问:“你刚才那样对锦瑟,是想激她走吗?”
果然骗不了她。
西风没有否认,黯然道:“雪,如果她们聊得融洽,我可能要跟锦瑟道别了。”
“骗走小伊姐姐,又气走锦瑟。我呢?你打算怎样甩开我?不会是拜托锦瑟带我一起走吧?”雪千寻严肃的时候,眉眼间更有一种摄人心魂的美。
西风既为之神迷,更为之惶恐,可怜兮兮地看着雪千寻,细声嘀咕:“我哪敢甩开你,只是,打算和你小别一阵子么……”
雪千寻不敢与之对视,免得心一软话也柔了,只偏着脸冷声问:“邀请函上究竟怎样写的?”
“恭请西风携挚友同赴天元峰论武。”忽然,一个低沉的嗓音替西风回答道。
两人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蟒袍男子。
“何其殊。”雪千寻忽地无名火起,声音透着烦躁,“你怎么知道?”
何其殊不想被行人认出,继续戴着傩面,缓缓笑道:“雪千寻,你现在连装模作样的一声‘殿下’都懒得叫了吗?”他似乎习惯了雪千寻这种暴躁,并不计较,反而颇有耐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据说,水月宫的信使一开始就告诉了白虎,而白虎透露给了唐非。唐非一回头就传遍了整个府军弟兄。现在他们都在谈论,那个杀伐霸道的玉面魔王,到底有没有挚友愿意跟她一同去水月宫送死。”
雪千寻淡淡道:“这不需要闲人操心。”
“雪千寻,你一向聪明,应该知道狂妄自大的后果。”明知道雪千寻所说的“闲人”尤其指自己,何其殊仍然风度从容,话中却透着芒刺,“西风独闯水月宫,或许死得还没那么快。带上你的话,只怕先得忙着给你收尸。”
雪千寻恼火更甚,表面的躁气却给强压了下去,眉目中没有任何表情:“你不是为了逞口舌之快才来这的,想问什么现在就问。”
在面具的遮掩下,何其殊的脸不自然地抽搐着,不知为什么,他宁愿雪千寻被自己激怒,期待她对自己展现一些特别的情绪。可她的反应那么沉冷,自己再炽热的雷火,都像是投入冰寒无垠的海面,无声无息,无关紧要。
“悲哀。”何其殊低沉地叹了一声,摩挲着从不离手的折扇,下意识地轻击着另一只手掌,“我看上的女人,总是想杀我。之前那位夙沙姑娘是为了她的家族。雪姑娘,你又是为了什么?”傩面下的目光悄然变冷,瞥向与雪千寻十指相扣的西风身上。
“你这把扇子是武器吗?”雪千寻盯着那件令亲王爱不释手的物件,她早就对这把精美绝伦、材质特异的折扇十分熟悉,只是不曾多想。
“飓沙——是它的名字。”何其殊展开折扇,在这寒天冷地里缓缓摇晃,月光照在扇面上,反射出火淬的金属流光,“你见过兵器榜了,应该有印象。”
“你就是用这件兵器杀的西风吗?”反应依然那么平静。
何其殊执扇翻转,如闪电般向西风面前扫过。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西风脸上的傩面应声碎裂,那股强劲的剑气虽然没有伤害西风分毫,却将其身后的街墙轰出一个豁口。道上行人原本没太关注这三个戴着面具的人,突然被这声巨响吓得一颤,齐齐望了过来。有人认出西风,只当又有仇家向她发难,顿时惊叫着逃远。
“如果我当时击破夙沙大小姐的面具,就不会认不出西风了。”何其殊审视那张玉面,悠然收起折扇。他想在雪千寻面前激得西风慌乱闪躲,可西风对这件曾经杀死自己的兵器居然没有任何惊骇的阴影,不仅没有惊骇,反倒有种安然的优雅,她文文弱弱地依在雪千寻身旁,像个需要被保护的小鸟。这还是那个杀伐酷烈的魔王吗?何其殊想揉揉自己的眼睛,他从未在西风身上看到这样甜美的鲜活气。陡然,那颗习惯了呼风唤雨且一向狂傲的心生出了强烈的嫉恨,牙缝里挤出酸意:“呵,你为了她来杀我。”
“如果我知道你在战武榜上名列前茅,就不会雇三刀了。”雪千寻开诚布公。
何其殊忽然开怀大笑:“你这么坦率,我都不知说什么好了。”紧绷的酸恨随着笑声稍微松解,“听说你正在学剑,怎么样,什么时候才能有本事来杀我?”
雪千寻心平气和:“希望越快越好。”
“口气真不小。”似乎怎么也激不起雪千寻的情绪波动,号称军神的何其殊感到深深的败北,他看着那双眉眼,淡得目空一切,也美得不可一世。何其殊心里堵得发狂,随手扣动位于扇柄的机括,倏地迸出薄而细的寒刃,他忽然把兵器递到雪千寻面前,极尽傲慢与挑衅:“有胆量,你现在就试试。”
雪千寻接过“飓沙”,瞬间刺进何其殊的心脏。
这一刺,蕴含了她跟西风学剑的所有精髓,是她从看见何其殊第一眼就在心中演练不休的招式。我必还他一剑穿心!这是雪千寻在得知西风死亡真相的那一刻,就默默立下的誓言。
何其殊来不及思考,甚至没意识到利刃已经插进了自己的胸膛。他只知道,刚刚还靠得很近的那双冷艳眉眼,瞬间离他远去。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暴躁的力量像弃物一般推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的同时,他听到雪千寻缥缈而冷淡的声音。
“何其殊,你的弟弟是我杀的,有账找我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