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其主(第1页)
目睹金鱼死亡的始末,雪千寻其实已经又惊又惧,但她知道锦瑟所做全为自己,当然不能在这关键时刻露出破绽,因此始终维持镇静。这时候,终于被何其殊问话,她刚刚舒缓的精神再次紧绷起来。
“什么好戏?明是一场惨剧。”雪千寻心有余悸地道。
何其殊见她惊惧交加的模样,心头一软。转脸望向锦瑟时,目光冰冷:“这就是你想让她看到的?况且,你更知道,本王不希望外人知晓皇家与逍遥神教的关联。”
锦瑟神色如常,开门见山:“庄王殿下,请允许雪千寻加入我们逍遥神教。”
何其殊脸上阴晴不露:“理由?”
锦瑟:“她该离开春江院了。”
何其殊颔首:“发生昨天那样的事,她的确不宜留在春江院。一名琴师,竞对客人起了杀心。连本王也魔了心窍,险些自伤。”
雪千寻大感惋惜,脸上全是惆怅。
何其殊见雪千寻面露忧愁,宠溺一笑,道:“不用怕。你以后再也不必抛头露面。”转而又对锦瑟道:“雪千寻明日即可离开春江院,却不必加入逍遥神教,王府自有她一席之地。”
雪千寻心中一寒,确信何其殊是准备把她骗进王府,然后秘密杀掉。求生的本能令其不假思索:“我不进王府。锦瑟去哪,我便去哪。”
何其殊刀光剑影地看了锦瑟一眼,冷哼道:“你知道锦瑟要去哪你便要跟着去?”
锦瑟早已笑不可支,捂着肚子道:“小狼崽子明天就跟我入住奇珍异兽馆。”
何其殊道:“雪千寻不是江湖中人,你将她牵扯进来,居心何在?”
锦瑟止笑正色:“我夜观天象,发现雪千寻命中注定要与我们同行。”
何其殊“啪”地一声把折扇按在桌面上,咬齿冷笑:“嗯,夜观天象——锦瑟还会占星呐。”顿了片刻,又道,“关于雪千寻的来历,想必满城皆知。华鼎十三年的腊月,一个侏儒把她送至王府门前。而那侏儒在得到本王的拒绝之后留下的两句话,怕是无人知晓。第一句是——‘这个孩子,是先成全你,再毁灭你的人。’锦瑟既然会占星,不如替本王一观,雪千寻将如何成全本王、又将如何毁灭本王。”
这句没来由的预言,是何其殊在雪千寻面前最大的隐秘,他从不轻信谶语,因此向来不屑提起。只今日,他倒要看看锦瑟如何应变。
锦瑟微微一笑,张口即来:“成全您的一颗心,亦毁灭您的一颗心。”
何其殊没想到锦瑟如此快语如剑,一剑封喉,瞬间凝住了。他本就才智超群,一直朦胧在心的某种感觉,自己并非不知,却非等锦瑟不留情面地揭开,才被迫直面。何其殊的心曾被一人斩了豁口,正妃之位只因那人空缺。原以为,再也无人能将那个豁口填补,却不料会遇见雪千寻这个性情异常暴躁的女子。那粉雕玉琢的绝色皮囊之下,是无所畏惧的悍勇和难以掩饰的耿直,也正因这悍勇与耿直,使何其殊越来越有不祥的预感——如果他沦陷,雪千寻终将踏碎他这颗心。
何其殊定了定神,折扇展开复又合拢:“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贩子,为求暴利故弄玄虚罢了。一句诳语,不值本王一哂。”
锦瑟笑而不言。
何其殊忽然又道:“可是那侏儒的第二句话,却更有趣。他说:锦瑟另有其主。”说完,目光如电直盯锦瑟,而锦瑟仍然从容不迫,也不自辩,只等何其殊把话说完,“当时我还不明所以,直至次年仲春,一个自称江湖游侠儿的半大孩子,主动投入了逍遥神教。巧不巧?刚好名叫锦瑟。”
锦瑟这才懊丧地叹了口气,道:“此乃锦瑟一生之痛,实在不愿与外人道。”
何其殊悠悠:“死到临头也道不得吗?”
锦瑟通权达变,头头是道:“我也曾是那人贩子手中的一件货品,被他卖给了一个买主。”
“买主何人?”
“锦瑟逃得快,没查清那人姓甚名谁。而况,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我一个半大孩子,吓都吓死了,哪敢回头再查?”
何其殊深以为然,但仍旧耐心求问:“一个半大孩子,却已经是个暗武驯兽师了。你这样厉害,怎么会被人贩子拐卖了呢?”
锦瑟叹息:“年轻,阅历浅,不慎被那人贩子下了迷药。”说完,望了雪千寻一眼,意味深长,“殿下难道忘了,雪千寻刚被卖入春江院时,是不记得前尘往事的。想必那副迷药下得过猛了。”
雪千寻蓦然一怔,锦瑟那妖娆明媚的眼眸,虽然是含着笑地望过来,却牵得她心头莫名隐痛。
何其殊回忆道:“雪千寻起初像个与世为敌的小野兽,单纯得与其年龄不符。倒是跟你斗嘴斗出了些许鲜活气儿,心智与见识更是突飞猛进。”转而回归正题,“可谓无巧不成书,你怎么偏就投入逍遥神教了?”
锦瑟一副理所应当:“我出来闯荡江湖,自然要投入最如日中天的门派。此外,逍遥神教最响亮的人物,是与我年龄相仿的西风,我想会她一会。”
何其殊穷追不舍:“那侏儒惜字如金,为何偏得提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