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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心烦意乱,在师部大院后面那条通往戈壁的小路上散步。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陈远疆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看着远方。

“遇到难题了?”他问。

舒染把上级文件的事情告诉了他,没有隐瞒自己的矛盾和担忧。

“我不知道该怎么写这个发言稿。”舒染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说假话,我做不到。说真话,又怕给孙处长和师部惹麻烦,也怕把自己搭进去。”

陈远疆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舒染,你还记得在启明小学的初衷吗?”

“记得。”舒染毫不犹豫。

“那你觉得,你做的这些,错了吗?”

“没有。”舒染摇头,“我觉得是对的。”

“那就坚持你认为对的事。”陈远疆转头看她,“去上面开会,是让你去讲你怎么把事情做成的,不是让你去猜别人想听什么的。把你做的效果讲出来,比任何漂亮话都有力。孙处长让你把握分寸,是保护你,不是让你违心。真到了要选择的时候,”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选你心里认定的那条路。其他的,有我。”

“有你?”舒染看向他。

“嗯。”陈远疆应了一声,“我算是你一路以来的见证者,你做的事,错不了。”

他的话让舒染清醒了些,胸中的郁结散去了大半。

是啊,她何必为了那尚未完全清晰的风向而自乱阵脚?

“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写了。”

两人又在暮色中站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舒染宿舍楼下,陈远疆停下脚步。

“上去吧。”

“嗯。”舒染点点头,走上台阶,又回头看他,“陈远疆,谢谢你。”

第132章

半个月的时间,舒染在办公室里对着稿纸,写写划划,反复推敲。

最终,她围绕流动教学点“如何因地制宜解决职工牧民子女识字问题”、“如何将文化学习与生产生活实践紧密结合”以及“如何在物资匮乏条件下依靠群众智慧勤俭办学”这三大块内容,把发言稿写完了。

对于文件的精神,她没有刻意迎合批判,而是在结尾部分,谨慎地加了一段,强调在教学实践中“始终注重思想引导,培养孩子们热爱祖国、热爱兵团、热爱劳动的情感”,并将扫盲识字与“学习名人语录,理解党的政策”联系起来,算是打了个擦边球,既体现了政治性,又没有脱离她工作的实际。

稿子写完,她先拿给孙处长过目。

孙处长仔细看了一遍,沉吟了片刻,“嗯……应该能行。”他说着,看向舒染,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不过,小舒啊,现在风向有些变化,你这稿子……太实在了,可能不够锐。会上如果有领导问起对当前教育革命精神的看法,你要有所准备,灵活应对。”

“我明白,处长。”舒染点头,“我会见机行事。”

出发前往司令部的前一天晚上,陈远疆来了舒染宿舍。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给你的。”他把文件袋递过来。

舒染打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资料表,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她疑惑地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资料,分门别类地记录着兵团各师、各团主要领导的工作风格,甚至一些公开大会上的言论倾向。笔迹显然是陈远疆的手笔。最后几页,还附了几份近期上级下发的与文教卫领域相关的政策文件摘要,关键处都用红笔做了简单的标注。

舒染震惊地抬起头,正准备说话,就被陈远疆打断了。

“拿着。”陈远疆的语气不容置疑,“开会的时候,多听,多看,少说。必要的时候,知道台上坐的是谁,什么路数,没坏处。”他顿了顿,补充道,“看完烧掉。”

“谢谢。”舒染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兵团司令部设在北疆一个更大的城市。几天的会议,议程紧凑,气氛也比师部严肃得多。来自全兵团各师的代表济济一堂,舒染作为少数几个需要做典型发言的基层代表,格外引人注目。

轮到她上台时,她能感觉到台下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质疑——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同志,能有什么真本事?怕是沾了“典型”的光。

舒染平复了一下有些紧张的心绪,走到话筒前,将她的理念和经验做法一一脱稿道来。

她的语言依旧朴实,每一个细节都透出她的付出,当她讲到阿迪力主动要求跟随兽医学习,想回来帮助牧区时,台下不少来自基层的代表频频点头,眼神里流露出共鸣。

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发言结束,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主持会议的张主任还特意做了点评,肯定了舒染这种“从实际出发,为群众着想”的工作思路。

舒染在下面偷偷看了下陈远疆的笔记本上对他的描述:务实,重成效。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会议间隙,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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