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易粟(第1页)
天渊城的腊月,比北境温和许多,却依旧寒意刺骨。
马车驶入城门时,已是午后。街道两旁积雪未化,屋檐下挂着冰凌,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雾。
鸳祁芷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这座她离开不过月余的都城。熟悉的街景,熟悉的喧嚣,熟悉的——属于权力中心的那种压抑而繁华的气息。
“夫人,咱们是先回侯府,还是……”李副将策马来到车旁,低声询问。
“去东市。”鸳祁芷放下车帘,“直接去粮行。”
马车调转方向,驶向东市。那里是天渊城最大的商贾聚集地,粮行、布庄、钱庄、当铺林立,三教九流混杂,平日便热闹非凡,年关将至,更是人声鼎沸。
鸳祁芷的马车停在“广丰粮行”门前。这是天渊城最大的粮商,背后有户部官员的背景,生意遍布南北,信誉也好。
李副将上前交涉。不多时,粮行掌柜亲自迎了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微胖男子,满面红光,眼神精明。
“贵人里面请!里面请!”
鸳祁芷下了车,裹紧狐裘,走进粮行。店内宽敞,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特有的干燥气息。货架上摆着各种米面豆类,墙上挂着各地粮价的水牌,伙计们正忙着称重、装袋、记账,算盘声噼啪作响。
掌柜引她到内间雅室,奉上热茶:“不知贵人要买多少粮食?作何用途?”
鸳祁芷没碰茶盏,只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递给掌柜:“我要这些。十日之内,备齐。”
掌柜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眼睛顿时瞪圆了。
“这……这么多?!”他声音都变了调,“五千石精米,三千石粗面,两千石豆料,还有……五百石盐?!”
“不止。”鸳祁芷又递上一张单子,“还有棉布一千匹,棉花三千斤,皮裘五百件。”
掌柜的手都在抖:“贵人……您这是要……要养一支军队啊!”
“正是。”鸳祁芷声音平静,“北境将士缺衣少食,这些是救急用的。”
掌柜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那这钱……”
“钱不是问题。”鸳祁芷看了李副将一眼。李副将会意,拍了拍手。
外间候着的亲兵抬进来两个箱子。箱子打开——一箱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锭,在室内烛火下闪着耀眼光芒;另一箱是各种珠宝首饰,翡翠、玛瑙、珍珠、珊瑚,琳琅满目,价值连城。
掌柜眼睛都直了。
“这是定金。”鸳祁芷道,“按市价折算,应够三成。余下七成,待货备齐,再付。”
“够!够!”掌柜连连点头,目光却还黏在那些珠宝上,“只是……这么大批货,十日之内备齐,实在有些……”
“加一成价。”鸳祁芷打断他,“五日内备齐。”
掌柜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鸳祁芷站起身,“五日后,我来验货。若货不对板,或拖延时日——”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广丰粮行的招牌,就别想在天渊城挂下去了。”
掌柜浑身一凛,连忙躬身:“贵人放心!小的就算不吃不睡,也一定给您备齐!”
从广丰粮行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李副将跟在鸳祁芷身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鸳祁芷头也不回地问。
“夫人……”李副将压低声音,“您那两箱东西,怕是……不止值三成吧?”
“是不止。”鸳祁芷淡淡道,“但若不让他们尝些甜头,他们怎会尽心办事?”
李副将愣了愣,随即恍然——夫人这是故意多给了些,既是定金,也是……封口费。
这么大笔交易,若不堵住粮商的嘴,消息传出去,指不定会惹来什么麻烦。
他看向鸳祁芷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这位夫人,不仅心善,心思也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