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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易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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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天渊城的雪早化了,街巷屋檐下还挂着冰凌,在午后稀薄的阳光里滴着水,敲在青石板上,叮叮咚咚,像谁在弹一首不成调的曲。可这丝毫不减节日的热闹——长街两侧早搭起彩棚,挂满灯笼,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各式各样,画着花鸟鱼虫、神话人物,还有些新巧的走马灯,烛火一照,影影绰绰转起来,引得孩童拍手惊呼。

冠军侯府今日更是张灯结彩,红绸从正门一直铺到内堂,宾客络绎不绝。陛下亲自主婚,朝中重臣、勋贵世家,但凡有头有脸的,都送来了贺礼。府中流水席从午时开到申时,丝竹不绝,觥筹交错,比三个月前那场仓促的政治联婚,不知隆重了多少倍。

鸳祁芷坐在新房内,听着前院的喧哗,有些恍惚。

她身上是全新的嫁衣——比北溟带来的那套更精致,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下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出。头上戴的也不是当初那顶沉甸甸的九凤衔珠冠,而是一顶轻巧些的赤金点翠冠,垂下的流苏是细细的珍珠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映雪正为她补妆,指尖沾着胭脂,小心翼翼点在她唇上:“公主今日真美。”

鸳祁芷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脸比三个月前丰润了些,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苍白憔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柔和的光彩。

是因为伤养好了?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场“重办”的婚礼,与其说是补仪式,不如说是皇帝在向天下宣告——冠军侯护驾有功,夫妻和睦,该赏,该捧,也该……安抚。

毕竟,一个手握重兵、刚在漠北立下不世之功的将军,若再被人说“夫妻不睦”“冷落正妻”,传到朝野,总是不好听。

所以陛下亲自主婚,所以满朝文武来贺,所以这场戏,必须演得圆满。

“侯爷来了。”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鸳祁芷抬眸。

影恋琛推门进来。

她今日未着戎装,换了一身大红色喜服,金线绣着麒麟纹,腰束玉带,头戴金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烛火,竟有几分……温软?

她走到鸳祁芷面前,看了她半晌,忽然伸手,将她头上那支点翠冠正了正。

“重吗?”她问。

“不重。”鸳祁芷摇头。

“那就好。”影恋琛收回手,顿了顿,低声道,“前头宴席快散了,陛下喝了酒,心情不错。待会儿……我们溜出去。”

鸳祁芷一愣:“溜出去?”

“嗯。”影恋琛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今日元宵,街上有灯会,有烟花。我带你去看。”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鸳祁芷知道,这不平常——冠军侯大婚之夜,抛下满堂宾客,溜出去逛灯会?传出去,怕是要被御史弹劾“玩忽礼法”“不成体统”。

“这……不妥吧?”她轻声问。

“有何不妥?”影恋琛挑眉,“婚礼已办完,宾客有严管家招呼。陛下那边……我自有说辞。”

她俯身,凑到鸳祁芷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就当是……补你一场真正的元宵。”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鸳祁芷心头一跳。

她抬眼,对上影恋琛的眼睛。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此刻倒映着她的脸,清晰,专注,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好。”她听见自己说。

子时初刻,宴席渐散。

影恋琛以“夫人身体不适”为由,早早离席。宾客们心照不宣,只当是年轻人情热,笑着目送她们回房。没人知道,片刻后,两道身影从侯府后院的角门溜了出去,没入夜色之中。

街上比白日更热闹。

人潮如织,摩肩接踵。两旁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人的、捏面人的、吹糖画的,还有各式小吃——元宵、糖葫芦、烤红薯、炸糕……香气混着烟火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暖烘烘的,让人心头发软。

鸳祁芷裹着厚厚的狐裘,跟在影恋琛身侧。她已换了身寻常衣裙,素色襦裙,外罩藕荷色比甲,头发松松挽着,只簪一支玉簪,像个寻常人家的少妇。影恋琛也换了常服,墨色长袍,外罩玄色大氅,头发束在玉冠中,走在人群里,若不细看,只当是个俊秀的公子哥。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却有一种奇异的默契。影恋琛走在外侧,不动声色地隔开拥挤的人潮;鸳祁芷跟在她身侧,偶尔抬头看两旁的灯笼,眼神里带着好奇,也带着……某种恍惚。

像在梦里。

“想吃什么?”影恋琛忽然问。

鸳祁芷回过神,看向旁边一个卖元宵的摊子。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正麻利地舀起白白胖胖的元宵,盛进碗里,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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