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忽临(第1页)
鸳祁芷离开北境的第五日,黑山脚下的军营里,气氛比往日更加肃杀。
粮仓废墟已清理完毕,焦黑的木料被拖走,空地用积雪覆盖,像是要掩埋那场大火留下的所有痕迹。可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和将士们脸上挥之不去的凝重,都在提醒着每一个人:这个冬天,真的难熬了。
影恋琛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台下操练的将士。寒风中,他们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刀枪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她注意到几个年轻士兵的动作有些迟缓——是饿的。粮食减半配给已持续三日,成年男子每日只分得两个粗面饼、一碗稀粥,根本不足以支撑高强度的训练。
可没有人抱怨。
这些跟着她出生入死的汉子,只是默默咬着牙,将每一个动作做到最标准。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将军,比他们更难受。
影恋琛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发白。
“侯爷。”参军走上高台,低声道,“今日又晕倒了三个。军医说,是饿的。”
影恋琛闭了闭眼:“带他们去我帐中,把我的那份口粮分了。”
“侯爷!”参军急道,“您已经连续三日只吃一顿了!再这样下去……”
“照我说的做。”影恋琛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参军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躬身:“……是。”
就在这时,营地东侧辕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是一匹,是数十匹,蹄声如雷,踏碎积雪,由远及近!
瞭望塔上的哨兵高声示警:“有大批人马靠近——!”
校场上霎时一静。将士们齐齐转头望向辕门方向,手中刀枪不自觉地握紧。
影恋琛眉头紧蹙,快步走下高台。李副将已带着一队亲兵冲至辕门,箭塔上的弓箭手拉满弓弦,对准了官道上那支疾驰而来的队伍。
那队伍约莫百余人,皆是精锐骑兵,玄甲银盔,旗帜猎猎——是御林军!
队伍在辕门外五十步处勒马停下。为首一人策马上前,高声喝道:“圣驾将至!冠军侯速速接驾——!”
声音穿透寒风,传遍整个营地。
圣驾?
影恋琛瞳孔骤缩。
承景帝北巡,原定开春后出发,这才腊月底,怎会提前数月突然到来?
来不及细想,她已快步走向辕门,同时厉声下令:“收起兵器!列队迎驾!”
将士们迅速整队,在校场上排成整齐的方阵。李副将打开辕门,影恋琛带着一众将领快步走出,跪在雪地中。
“臣影恋琛,率北境将士,恭迎圣驾——”
话音落下,官道尽头,銮驾仪仗缓缓出现。
明黄华盖,龙旗飘扬,前后皆有御林军护卫,浩浩荡荡,在雪地中碾出深深的车辙。銮驾在辕门前停下,内侍掀开车帘,承景帝一身玄色龙纹大氅,缓缓步下。
“平身。”他声音温和,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将士,最后落在影恋琛身上,“恋琛,朕来得突然,没惊扰你们吧?”
“陛下驾临,是北境之幸。”影恋琛起身,垂首道,“只是营地简陋,恐怠慢了圣驾。”
“无妨。”承景帝笑了笑,抬步往营中走去,“朕此次北巡,本就是为体察边关疾苦,若住得太过舒适,反倒失了本意。”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营地。目光扫过整齐的营帐,扫过操练的将士,也扫过……那一片被积雪覆盖、但仍能看出焦黑痕迹的空地。
“那里是……”承景帝停下脚步。
影恋琛心下一沉,面上却平静:“回陛下,是粮仓。五日前遭人纵火,烧毁了大半。”
“纵火?”承景帝转头看她,眼神微凝,“何人如此大胆?”
“是匈奴细作。”影恋琛道,“人已抓住,但服毒自尽了。”
承景帝沉默片刻,缓缓道:“粮仓被烧,将士们如何过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