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符点将(第1页)
北境大营的火,烧了一整夜。
黎明时分,雪停了,风却更烈。营地已成焦土,残帐断木在晨光中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幸存的将士们正默默清理废墟,抬走同袍的尸体——有的完整,有的已残缺不全,有的甚至……烧成了焦炭。
影恋琛站在废墟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脸上沾满血污,墨色大氅被刀锋划破数处,露出里面深色的内衬——那是血干涸后的颜色。左臂旧伤崩裂,新添的刀口还在渗血,可她浑然不觉。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风雪冻住的石像。
“侯爷……”王校尉踉跄走来,声音嘶哑,“清点过了。阵亡……一千三百二十七人,重伤四百五十八人,轻伤不计其数。粮仓……全烧了。军械库……被劫走三成。”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扎进影恋琛心里。
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那些昨天还活生生的人,那些她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将士,那些曾在她面前咧嘴笑、说“侯爷放心”的汉子……
全没了。
因为她的疏忽,因为她的……大意。
“御林军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御林军……”王校尉顿了顿,声音更低,“战死……十二人,伤……二十三人。余下的……护着随行官员,退到了后山,已派人接应。”
“十二人。”影恋琛重复这个数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杀意。
“三百御林军,精锐中的精锐,护不住一个陛下,护不住一个营地,只死了十二人。”她缓缓转身,看向远处那群正缩在废墟角落、惊魂未定的御林军,“真是……好本事。”
话音未落,她已大步走过去。
御林军们见她来,慌忙起身行礼:“侯、侯爷……”
影恋琛没看他们,只走到为首的那个将领面前——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赵,官至御林军副统领,昨日宴上还曾向她敬酒。
“赵副统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冰碴子,“昨夜敌袭,你在何处?”
赵副统领脸色发白:“末将、末将奉命保护随行官员……”
“保护官员?”影恋琛打断他,“那陛下呢?陛下遇险时,你在何处?”
“末将……末将……”
“你在逃命。”影恋琛替他答了,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三百御林军,昨夜只死了十二人——不是你们英勇,是你们……根本就没上前线。”
她上前一步,盯着赵副统领的眼睛:“告诉我,昨夜黑衣人冲入主帐时,你在哪里?匈奴骑兵攻破辕门时,你在哪里?陛下被掳走时——你,又在哪里?!”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副统领腿一软,扑通跪下:“侯爷恕罪!末将、末将也是奉命……”
“奉谁的命?”影恋琛厉声问,“奉陛下的命?还是奉……别人的命?”
赵副统领浑身一颤,不敢回答。
影恋琛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抬手——
“侯爷!”李副将急奔而来——他肩上缠着绷带,脸上也带伤,却比昨夜好了许多,“侯爷息怒!御林军是陛下亲兵,处置他们需陛下旨意……”
“陛下?”影恋琛转头看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陛下在哪?你告诉我,陛下在哪?!”
李副将语塞。
是啊,陛下在哪?
被匈奴人掳走了。
连同……夫人一起。
影恋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赵副统领,”她声音恢复平静,“带着你的人,滚出北境。回京后,自己去刑部领罪。”
赵副统领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带着御林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