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语心迹(第1页)
翌日清晨,雪后初晴。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覆雪的营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将士们早早起来,清扫营道,分发晨粮——今日的粥明显稠了许多,每个人还分得半个粗面馍,营地里久违地有了笑声。
鸳祁芷醒来时,天光已大亮。她起身梳洗,看着镜中自己眼下淡去的乌青,心里那点疲惫,似乎也被昨夜一场饱睡驱散了些。
映雪端来早膳——一碗热腾腾的肉糜粥,两个白面馍,还有一小碟腌菜。
“今日的伙食……”鸳祁芷微讶。
“是侯爷特意吩咐的。”映雪笑道,“说夫人一路辛苦,该补补身子。”
鸳祁芷心头一动,没说什么,默默用膳。粥很香,肉糜炖得烂熟,白面馍也松软——比她在路上啃的干粮不知好多少倍。
用过早膳,她正想去伤兵营看看,帐外传来脚步声。
“夫人,侯爷请您去主帐议事。”是李副将的声音。
来了。
鸳祁芷定了定心神,整理好衣襟,跟着李副将往主帐去。
主帐内炭火熊熊,暖意融融。影恋琛已等在案前,今日她未着甲,只一身墨色常服,头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柔和?
“坐。”她示意鸳祁芷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李副将退了出去,帐内只剩下两人。
沉默片刻,影恋琛先开口:“昨日陛下的话,你听懂了?”
鸳祁芷垂眸:“妾身愚钝。”
“你不愚钝。”影恋琛淡淡道,“你若是愚钝,就不会看出陛下话里的深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陛下……对我起了疑心。”
这话她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可鸳祁芷却听出了那平静下的苦涩与……自嘲。
“功高盖主,古来如此。”她轻声道。
“是啊。”影恋琛扯了扯嘴角,“可我从没想过,会轮到自己身上。”
她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望着外面覆雪的营地:“我十七岁从军,二十岁封侯,二十四岁掌北境兵权。这些年,我守的是大晟的国门,流的是自己的血。从未有过二心。”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挺直,却也……孤寂。
“可陛下不信。”她转过身,看向鸳祁芷,“或者说,他不能信。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何况,我手握重兵,功勋太盛,已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
鸳祁芷看着她。这个总是冷硬如铁的女人,此刻站在这里,说着最残酷的真相,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可她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却映着窗外雪光,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所以陛下想让我交出兵权。”影恋琛走回案前坐下,“让我回府,娶妻生子,过安生日子。这样,他才安心。”
“那侯爷……打算如何?”鸳祁芷轻声问。
影恋琛没立刻回答。她拿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已凉了,她却浑然不觉。
良久,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鸳祁芷:“昨日,我与陛下上了黑山。”
鸳祁芷心头一跳。
“陛下对黑山的兴趣,超出我的预料。”影恋琛缓缓道,“他详细询问了永昌七年陨石坠落的地点,问了当年猎户发现镜子的经过,甚至……亲自下到谷底,在陨坑附近转了很久。”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回来路上,他忽然问我——‘恋琛,你觉得那山河镜,真有通天彻地之能吗?’”
帐内一时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