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第1页)
裴穆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聋了,或者是出现了幻觉。
他在战场上受了伤躺在军帐里发热胡言乱语时便曾经出现过幻觉,可如今他人好好地站在自己家里,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
裴穆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错愕的神情,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钟意竹:“你疯了?”
从他回村起,十里八乡便没有一个姑娘小哥儿敢往他身边凑,王平安夫夫替他着急,帮他找媒人打听,结果媒人一听说是他便连连摆手,倒不是多有良心怕把人家姑娘小哥儿送进火坑,而是怕给他说的亲事不满意便被他打断了腿。
话已经起了头,钟意竹的紧张却没有削减分毫,他屏着一口气:“我没疯,你若是肯,便找人来提亲,我不要聘礼,只要你能护住我和娘亲。”
裴穆看着钟意竹嘴角的伤,品出其中意味,他恢复了惯常的模样,不带什么语气地反问:“若我不肯呢?”
“你若是不肯……”
“那便算是我雇你做护院,你表面和我成亲,我私下付你银子,我们签订契书,三年为期,到期和离,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钟意竹清楚地知道,这样越过父母自己来找男子求亲的行为放到哪里都称得上离经叛道、寡廉鲜耻,他敢大胆行事至此,是形势所迫,也是他不甘心就此认命。
钟意竹不是没想过单纯雇人做护院,可他们男未婚哥儿未嫁,同处一个宅子里,又不像大户人家那样有其他下人,分前后院,反而于名声上不清不楚,对两人都不好。
这已经是他能想出来最稳妥的法子,裴穆不会吃亏,他也能解决眼下的困境,多出许多喘息的时间,可裴穆却道:“若我还是不肯呢?”
钟意竹怔了怔,看着眼前面容冷淡的男人。
裴穆连眼神都没有分毫动容,虽是问句,他的表情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钟意竹想过被拒绝的可能,却没想到裴穆连银钱都没有问,便拒绝得如此果断。
他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小哥儿,这样主动送上门还被拒绝得这样难看,尽管他知道这只是对方的选择,无可指摘,一颗自尊心却还是被摔得粉碎。
钟意竹回想过往十七年的经历,从没有哪一刻如此刻这般难堪。
他强忍情绪,低声快速道:“是我唐突了,请你当做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钟意竹说完便转过身,逃一般地往山上跑。
他是从山上绕过来的,为了不被村里人瞧见,如今自然也要从山里绕回去,钟意竹用力盯着地上的路,眼泪断了线一般地往下掉,眼前的路变得模糊,他顾不上去看脚下的泥泞,只想尽快从这里离开。
“站住。”
耳边传来的声音似乎隔着一层膜,钟意竹反应了几息,才意识到这是切切实实从身后传来的。
他不知道裴穆要说什么,只想不管不顾地往前跑,却被裴穆接下的话钉在原地。
“伤你的人是谁?”
……
钟意竹刚回到老宅,孙芸娘便焦急地迎上前来。
钟意竹从柳明桃那里听说了不少和裴穆有关的事,孙芸娘这些时日和村里的婶子阿叔闲聊,知道的只会比他更多,因此起初听到钟意竹想去找裴穆时,孙芸娘是怎么也不同意的。
连算命先生都说过裴穆命硬,克亲克近,不离他远些命都要被他克了去,而且他打人那样厉害,若是有些不为外人道的折磨房中人的怪癖,她的竹哥儿怎么经得住?
在她看来,钟意竹这便是从一个毒坑跳进另一处火海,她怎么肯。
后面被钟意竹告知他那日落水其实是被裴穆所救,她也依旧放不下心,裴家情况那么复杂,就算裴穆是个好的,这也绝对不是门好亲。
她以为钟意竹找裴穆只是因为裴穆能打,劝说他村里也有别的厉害汉子,钟意竹却还是坚持要找裴穆。
“如果说长辈故去都要算到孩子身上,那我也是克死爹的不祥之身了,娘,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些人,我宁愿是裴穆。”
孙芸娘听懂了,也最终妥协了。
这件事原本由她去说会更庄重些,可裴家长辈管不了裴穆,她一个素未谋面的长辈去找裴穆本人也显得怪异,况且情况特殊,这件事也不能被旁人知晓,因此她便还是让钟意竹自己去了。
她在宅子里等得心焦,见钟意竹回来,她连忙迎上去,却先看出了钟意竹脸上哭过的痕迹。
孙芸娘原本便觉得有些勉强,见状瞬间怒火中烧:“那混蛋欺负你了?”
钟意竹摇了摇头,刚想解释,前院却突然传来了叫门声。
“钟家的在吗?有喜事来了!”
孙芸娘神情惊异,也顾不上再追问钟意竹,连忙去应门,顺便推了钟意竹一把,低声道:“快些去把衣裳鞋子换了。”
钟意竹快步回屋,关好屋门,他不知道外面来的人家是谁,却只觉得像催命符,让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