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谢临川(第1页)
这是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
床榻铺着绵软的绣锦被褥,两侧束起轻薄帐幔,一张枣红书桌,文房四宝俱备,珍馐点心满盘,青灰的墙壁还挂着一幅前朝名士的字画。
若非四壁阴森无窗,青砖地面覆着寒霜,外加一整面铜铁浇铸的栅栏,和缠绕门上的好几道大铁锁,几乎瞧不出这是一间暗无天日的牢房。
谢临川坐在书桌前,烛灯照亮一卷明黄织锦的圣旨。
上面以“戾皇”秦厉的口吻,密密罗列出种种大逆不道、弑君夺位的大罪过,如今真龙归位,忏悔交还玉印,甘愿伏诛云云……
谢临川扫一眼这尚未盖印的“圣旨”,无声侧首,瞥向铁甲侍卫拥簇下进入牢房的华服男子。
——这位仅仅当了三天皇帝,就成亡国之君的前朝李氏皇族,正是谢临川曾效忠的旧主,李雪泓。
李雪泓一身贵气的白金衮服,脊背挺拔清瘦,面容俊雅,举手投足间无不彰显着两百年李氏皇族温养出的矜贵气质。
嗓音都显得温润如玉:“临川,戾皇和皇城已尽在你我掌控。”
“可惜秦厉嘴硬得很,只要你能从他嘴里撬出玉玺和兵符所在,再让他手书一封还位诏书,我们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平息这场动乱。”
他稍一抬手,示意侍卫将盛放匕首的托盘捧起:“至于亲手向他复仇的机会,我可以让给你。”
亲手复仇的机会?谢临川几乎被他这番说辞逗笑。
不愧是风光霁月的雪泓殿下,就连替他背负弑君之罪、吸引仇恨火力,都能说得如同充满善意的恩赐。
“戾皇?秦厉还没死呢,谥号都想好了?”谢临川嗤笑一声,随意推开面前捧着匕首的粗壮侍卫,站起身,面对面与李雪泓对视。
立刻有铁甲侍卫提刀上前,又被李雪泓喝退。
谢临川身量修长劲瘦,比对方足足高出半个头,一袭绣有暗纹的窄袖青衫,裁剪修身,清晰勾勒出手臂与胸膛间流畅的线条,宽肩窄腰的匀称身材。
他五官英俊锐利,眯起眼睛时目光如剑。
昏暗的火光,也难掩周身沉练的肃杀之气。
唯独鼻梁侧边有一点鲜红的小痣,犹如神来之笔,自然地中和了眉眼间蕴藏的杀伐与锋利之感。
谢临川缓慢提醒:“殿下,当初我答应你动手前,你亲口承诺,夺回皇位后,不置秦厉于死地,只是把他给你的封号还给他。”
李雪泓侧首吩咐侍卫们都退下,直到牢房里只剩他们两人和静谧的烛火。
“临川,你心软了,舍不得杀秦厉?”李雪泓压低声音,慢慢靠近他,清秀的眉头皱起,以一种痛心齿寒的神情望着他。
“莫非你忘了,秦厉当初是如何领着那帮叛贼攻入皇城,杀得人头滚滚?”
“忘了你我如何被迫跪在他的脚下任人践踏?”
“忘了他如何羞辱你,强迫你,将堂堂大景赤霄将军据为禁脔遭人耻笑?!”
“够了!”谢临川沉声打断,剑眉拧起,胸膛微微起伏,“我当然没忘,所以才会助你复国。”
他侧过脸,深黑的双瞳凝视着剧烈摇晃的烛火,嗓音低哑:“把秦厉掀下皇位,就是我对他的报复。”
“这不够!”李雪泓骤然提高声量,面如寒霜。
牢房静默片刻,他缓了缓神情,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秦厉三年前灭我大景国祚,为了彰显他虚伪的仁慈,没有杀我,故意用‘顺王’这个封号羞辱我。”
“抢走我的皇位不够,还要从我身边抢走你!”
“只有亲眼看到他死在你手里,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谢临川深深看他一眼,不发一言,思绪不受控制地有些发散……
三年前,一场车祸让他意外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了同名同姓的景国赤霄将军谢临川。
彼时,正值大景皇朝末年,动乱连年,兵戈四起。
这位战功卓著的赤霄将军原主,因功高震主,被奸臣向老皇帝进谗言,一连数道圣旨连带监军,卸他兵权,强召回京,却在路上遭遇刺杀。
谢临川刚一穿来,就差点惨遭牢狱之灾。
所幸,景国长皇子李雪泓十分赏识于他,奔走求情,多有庇护,甚至能接受他某些来自现代离经叛道的思想。
李雪泓的母妃早亡,不受宠,但他为人谦逊,温文儒雅,风度翩翩,在朝野上下风评极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