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分文不花的赈灾(第1页)
陈天峰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杜大有的心头。杜大有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冠文伯陆明渊?那个十三岁连中双元,写出《漕海之争》震惊天下的绝世天才?他……他怎么会来苏州?他不是林瀚文的亲传弟子吗?“杜大有,你以为你很聪明,以为你掌控了全局。”陈天峰看着杜大有那震惊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感。“其实,从头到尾,你、我,还有这江南所有的粮商,都不过是那位小伯爵棋盘上的几颗弃子罢了!”陈天峰深吸了一口气,将陆明渊所有的谋划,如同剥洋葱一般,一层一层地展现在杜大有面前。“你以为外地粮商为什么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那是冠文伯故意放纵你们涨价,甚至暗中派人散播消息,说苏州府人傻钱多,两两银子一石都有人抢着要!”“他把我们所有人都吸引过来,让我们带来的粮食,远远超过了整个苏州府难民的实际需求!”杜大有的脸色变得惨白,他那引以为傲的商人直觉,此刻正在疯狂地报警。“然后呢?”杜大有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涩。“然后?然后就是等。”陈天峰指了指阴沉沉的天空。“江南的秋雨连绵,我们的船舱密不透风。冠文伯算准了时间,算准了天气。”“冠文伯让林远峰用一百文一石的新米拖住我们,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耗时间!”“等到我们的新米在船底发热、捂成了陈粮,甚至开始长白毛的时候,我们这些外地粮商的资金链就断了!”“我们借的印子钱,我们抵押的家产,就成了悬在我们脖子上的催命索!”陈天峰站起身,走到杜大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扛不住压力了。但如果我们咬死不降价,大不了鱼死网破。”“可那位冠文伯,不仅有雷霆手段,更懂得攻心之术!”“他找到了我,那个手里握着十万石粮食、窟窿最大、最急需脱手的人。他没有逼我,而是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陈天峰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皇商!只要我带头降价赈灾,他便向朝廷保举我陈家,赐‘济世赈灾’牌匾,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商!”“轰!”杜大有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整个人无力地跌坐在太师椅上。他终于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好狠的算计!好毒的连环计!陆明渊先是用暴利为饵,将全天下的粮食都骗到了苏州。接着用天气和时间作为武器,将这些粮食变成了随时会引爆的炸弹。最后,再用“皇商”这个虚无缥缈却对商人有着致命诱惑的头衔,精准地击破了陈天峰这个最薄弱的环节。陈天峰一降价,其他扛不住压力的外地粮商为了少亏一些,势必会跟着疯狂抛售。一时间,整个苏州府的粮价,就这样被硬生生地砸穿了!“他……他竟然……分文未花……”杜大有嘴唇颤抖着,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恐惧与敬畏。是啊,分文未花。朝廷的三百万两赈灾银子还在路上,陆明渊没有动用国库的一分一毫。仅仅凭借着对人性的精准把控,对商道规律的洞悉,就用商人们自己的钱,用商人们自己的粮,解了这苏州府几十万百姓的倒悬之危!“不愧是冠文伯……文冠大乾,名不虚传啊……”杜大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看着院子里那盆开得正艳的十八学士,突然觉得这些凡俗的富贵。在那位十三岁少年的惊天棋局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与悲哀。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输得体无完肤。就在这时,杜府的管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老爷!知府衙门来人了,吴大人命您即刻前往府邸议事,说……说是要商量对策!”杜大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商量对策?吴德渊那个蠢货,到现在还没看清楚局势吗?这天,已经变了。那高悬在苏州府上空的,不再是他们这些贪官污吏和黑心粮商的乌云。而是一轮名为“陆明渊”的烈日!吴德渊这艘破船,已经注定要沉没,谁跟他绑在一起,谁就是死路一条。杜大有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昂贵的绸缎长袍,对着管家摆了摆手。“去告诉知府大人的人,就说老夫突发恶疾,卧床不起,恕难从命了。”管家一愣,随即连连点头退下。杜大有转过身,看着陈天峰,突然深深地作了一个揖。“陈家主,老朽之前多有得罪。今日,多谢你来点醒老朽,否则,老朽只怕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陈天峰侧身避开了这一礼,淡淡地说道。,!“杜老爷言重了,我也是为了自保。冠文伯有言,首恶必办,胁从不问。”“你杜家在苏州府根深蒂固,若能及时醒悟,或许还能留下一线生机。”杜大有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芒。他知道,商人重利,但在生死存亡面前,所有的利都可以抛弃。他走到书房,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然后回到庭院,走到陈天峰面前。“陈家主,老朽想求你一件事。”杜大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杜老爷请讲。”“带老朽去见冠文伯。”杜大有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个紫檀木匣子紧紧地抱在怀里,那里面,是他杜家一半的家产和苏州府所有官员受贿的账本。“老朽这把老骨头,也想为这苏州府的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陈天峰看着杜大有怀里的匣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要去纳投名状啊!他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走吧,杜老爷。伯爵大人,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秋雨绵绵,苏州城外的码头上,数十万难民正在欢天喜地地熬着米粥。而在那艘宛如巨兽般的林家旗舰上,陆明渊一袭月白锦袍,静静地站在窗前。他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血沁竹心佩”,听着远处传来的隐隐欢呼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算计得逞的得意,只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淡然。“渊哥儿,真有你的!这帮吸血鬼,全被你玩死了!”林远峰兴奋地冲进舱室,手里还抓着一把刚刚从外面买来的、只要三十文一石的陈米。陆明渊微微一笑,将竹心佩重新挂回腰间。他看着窗外那渐渐散去的阴霾,轻声说道。“远峰,你记住了。商道,亦是人道。能用银子解决的,是小道;能用人心解决的,才是大道。”“这大乾的天下,病得太久了。我能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陛下,你管这叫没落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