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3页)
刘季转身就骑马冲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院外雨后道路泥泞不堪,他却浑然不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沛县城门早已关闭,但刘邦知道如何唤醒城头的守卒。他报上名号,又急切地说明了缘由,不是为公事,是为救女。
那守卒与他相熟,又素知他与主吏掾萧何交好,虽然不能开门,犹豫片刻,还是悄悄放下了吊篮,将他拉上城头。
刘邦一刻不停,直奔萧何的居所。夜深人静,他叩响门环的声音显得格外急促响亮。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萧何披着外衣,手持油灯亲自来开门。他看到门外浑身泥点,神色惶急的刘季,吃了一惊:“刘季,如此深夜,何事惊慌?”
“萧何,救命啊!”刘季一把抓住萧何的手臂,语气又快又急,“是我家元!白日淋了雨,现下烧得滚烫,人事不省!乡里的法子都不顶用!我实在没法子了,只能来求你!你认得的人多,快帮我寻个医术高明的医工救命啊!”
萧何闻言,面色立刻凝重起来。他深知刘邦虽看似豁达,但能让他如此失态,孩子的病情定然十分凶险。
他反手握住刘邦的手臂,“你别急,我马上去请王医工!他祖传的医术,最擅小儿急症,就住在附近巷中。你先进来歇口气,我这就去叩门!”
萧何转身便提起一盏灯笼,也顾不上换衣,径直快步走入夜色之中,亲自去请医工。他与刘季是好友,好友家出事,一分一秒都耽搁不得。
刘季站在萧何家门口,望着那点迅速远去的灯笼光芒,听着萧何急促的叩门声和隐约的交谈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开,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了一些。
夜风吹过他汗湿的衣背,带来一阵凉意,他却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只能攥紧了拳头,眼巴巴地望着萧何离去的方向。
第3章秦时明月(三)赤龙黑凤天生一对……
没过太久,萧何便带着一位须发花白,背着药箱的老者匆匆返回。那王医工被深夜唤醒,也是脾气好,没发火。
“快走!”刘季一见人,立刻上前,声音急切。
萧何点头,对王医工道:“有劳先生了。”随即又对刘季说:“我同你一道回去,有个照应。”
三人不再多言,由刘季引路,疾步穿行在寂静的街道上。他们从小门走,天高皇帝远,秦法是管不到地头蛇的,毕竟秦管制兵器,但六国人该拿还是拿,不搭理。
刘季早已牵过拴在城外的马,让王医工骑上,自己则上了萧何的马。
回到刘家小院时,天色已微微泛白。吕雉听到动静,急忙迎出来,看到医工,如同见了救星,眼圈瞬间红了。
王医工也不多寒暄,径直入内,坐到炕边。他仔细查看了刘元的状况,探额温、观面色、掰开小嘴看舌苔、又凝神静气地号了脉。屋内一片寂静,刘季、吕雉、连同闻声起来的太公刘媼,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医工,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良久,王医工松开手,沉吟道:“是风寒入里,化热所致。来势虽急,但丫头底子不算太虚,万幸未有惊厥之象。”
王医工取出几包草药,递给吕雉:“即刻煎服,三碗水煎成一碗。若能喂下去,热度便能渐退。”
吕雉连声道谢,赶紧亲自去灶房生火煎药。那药煎得满屋苦涩,吕雉小心翼翼地将深褐色的药汁滤出,晾到温热,然后坐在炕头,极其耐心地,一小勺一小勺地撬开女儿的唇齿,慢慢喂了进去。
或许是这对症的汤药终于发挥了作用,天光大亮之时,刘元身上的滚烫热度竟真的开始缓缓消退。出了一身汗,吕雉帮她擦净,通红的小脸渐渐恢复了原本的色泽,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她不再痛苦地呓语,陷入了沉沉的,正常的睡眠之中。
吕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疲惫和放松一同袭来,让她几乎软倒,刘季赶紧扶住她坐好,自己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竟全是冷汗。
萧何在一旁见状,拍了拍刘季的肩膀,也是缓了口气,“行了,没事就好,退了热便好生将养,孩子元气难免有损,这几日务必仔细。”
吕雉向他道谢,又向王医工道谢,并付了诊金。
送走萧何和医工后,刘家小院终于恢复了平静。雨后的清晨空气清新,鸟儿在枝头鸣叫。
刘元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午后才悠悠转醒。她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跑了一场极长的马拉松,喉咙干得发疼,但那种灼烧般的痛苦已经消失了。
“水…”她微弱地哼了一声。
一直守在一旁的吕雉立刻惊醒,连忙端来一直温着的蜜水,小心扶起女儿,喂她慢慢喝下。
“元,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吕雉摸着女儿不再烫手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刘元摇摇头,靠在母亲怀里,小口喝着水。她依稀记得昨晚的难受和混乱,记得母亲冰凉的手和焦急的脸,记得似乎有陌生人来过,但具体的细节却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