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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折的锋芒 少年天子对决太皇太后(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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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折的锋芒:少年天子对决太皇太后

看完“天人三策”,刘彻对董仲舒大为赏识,立刻任命他为江都(今江苏省扬州市)国相。江都王刘非是刘彻的异母兄,是个生性骄狂的莽夫,一向好勇斗狠,不守法纪。刘彻之所以做出这项任命,一来是让董仲舒对刘非有所匡正;二来则是有意扔给董仲舒一块烫手山芋,以此考察他的实际工作能力。

董仲舒没有让刘彻失望。

他到江都之后,处处用儒家礼法约束刘非。刘非因此收敛了许多,对董仲舒也挺敬重。按理说,像董仲舒这样既有理论又有实践的人,迟早会被授予要职,乃至封侯拜相。然而,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短短几年后,董仲舒就因一道论述灾异的奏章触痛了刘彻敏感的神经,差点儿被砍了脑袋。董仲舒惶恐,不久便辞官归隐。后来,董仲舒虽一度复出,就任胶西国相,但为时只有四年,此后便再度辞官,回到老家闭门著书,终其一生再也没有重归政坛。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年少气盛的刘彻如此兴师动众地搞“贤良策试”,自然引起了窦太后的警觉。

老太后虽然年事已高,且双目失明,但她的脑子并不糊涂,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深知孙儿搞这些事情,矛头所指正是汉家天下七十年来信守奉行的黄老治国之策。

你想干啥?我老人家还没入土呢,岂能听任你这毛头小子肆意胡来?

很快,窦太后便授意一个人给刘彻上了道奏章。

这个人,正是刘彻的首任师傅、现任丞相卫绾。

卫绾在奏章中称:“所举贤良,或治申、商、韩非、苏秦、张仪之言乱国政者,请皆罢。”意思就是这次参加策试的人中,有不少法家和纵横家的信徒,其言足以扰乱国政,请皇帝一概罢退。

刘彻当然也知道,卫绾的背后站着那位居于深宫却耳目灵通的老祖母。迫于压力,刘彻批准了卫绾的奏章,罢退了大部分“贤良”,但还是留下了少数几个他看好的人才,比如董仲舒;再如治纵横术的严助,被任命为太中大夫;治儒学的公孙弘,被拜为博士。

老太后一看孙儿还算听话,没搞出什么幺蛾子,也就不再深究了。

可她并没料到,这只是刘彻的缓兵之计。

当年六月,也就是“贤良策试”结束还不到半年,刘彻就突然下诏,罢免了卫绾的相职;同时以魏其侯窦婴为丞相,武安侯田蚡为太尉。

这两个人,都是当朝外戚的代表人物。

前文已述,窦婴虽是窦太后的堂侄,可向来跟老太后不是一条心。当初窦婴就因公然反对立梁王为储君,遭到窦太后剥夺“门籍”、不得朝觐的处罚。此后,七国之乱爆发,窦婴临危受命,出任大将军,与周亚夫联手平定了叛乱,因功封侯,从此贵倾公卿。

窦婴是窦氏家族中的异类。尽管窦太后要求诸窦都要奉行黄老之学,可窦婴偏偏不听她的,一向倾心儒学。眼下刘彻要尊儒,当然要把既有身份背景又跟自己志趣相投的窦婴推到台前。

田蚡是刘彻的母舅,景帝后期任中大夫,位居要津;其思想成分虽说比较驳杂,但总体上也是倾向儒家的。《资治通鉴·汉纪九》就称:“上(刘彻)雅向儒术,(窦)婴、(田)蚡俱好儒。”

任命了窦婴和田蚡这两个得力的外戚后,刘彻又迅速提拔了两个人做他们的副手:一个叫赵绾,出任御史大夫;另一个就是最早将儒学思想传授给刘彻的王臧,出任郎中令。

几乎在转瞬之间,刘彻便建立了自己的政治班底,一举控制了朝廷的政治、军事及监察和宫禁大权。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要让儒学取代黄老之学成为帝国的统治思想,刘彻当然需要这么一个班底为他冲锋陷阵。

相对于窦婴和田蚡,赵绾和王臧几乎可以说是“纯儒”。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老师,名叫申培,是享誉当世的儒学泰斗,也是儒家的正宗学派——“鲁学”的代表人物。申培时年已经八十多岁,还在家乡授徒讲学,被世人尊称为“申公”。

作为大儒申公的高足,赵绾和王臧能够站在这场尊儒运动的前列,内心当然是倍感自豪的,并且充满了使命感。所以,刚一上任,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向刘彻提出了一项建议——兴建明堂。

所谓明堂,按《周礼》和《礼记》的相关记载,是上古帝王秉承天命、统驭万民的标志性建筑,也是祭祀上天、宣明政教的场所,在儒家的政治思想体系内拥有非常特殊的地位。若欲全面推行儒学,首先要做的事,当然就是在帝国的政治中心修建一座明堂了。

然而,由于年代久远,明堂的具体形制已经没有人说得清楚。为此,赵绾和王臧力劝刘彻邀请他们的老师申公出山,主持明堂的兴建事宜。

很快,刘彻就用最高礼节把申公请到了长安。刚一见面,年轻的天子便用一种谦逊和诚恳的态度,向申公请教治国之道。没想到,这位当世大儒闻言之后,捋了半天的白须,最后只说了一句:“为治者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资治通鉴·汉纪九》)

治理国家,关键不在多说话,而在多做事!

刘彻等了半天,以为申公还有下文,结果却没了下文。当时的气氛相当尴尬。刘彻颇觉扫兴,只好草草结束了这次召见。

其实刘彻也知道,申公的话正是孔子的遗教:“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这话本身没错,问题是它太简单了,简单到在刘彻听来就跟没说一样。要知道,当时的武帝年仅十七岁,正是喜欢华丽辞藻和豪言壮语的年纪,怎么可能听得懂申公的“微言大义”呢?必须是像董仲舒那种汪洋恣肆、雄辩滔滔的文章和言辞,才合乎他的胃口。

虽然对申公没什么好感,但既然用“驷马安车”把人给请来了,总不能再把人赶回去。随后,刘彻便给申公安排了一个“太中大夫”的职务,让他负责“修明堂、改正朔、易服色”等相关事宜。

紧接着,窦、田、赵、王等人又在刘彻的全力支持下,紧锣密鼓地推出了一系列改革措施,其中较为重要的有三项:

一、令列侯就国。

二、以礼为服制。

三、举谪诸窦宗室无行者,除其属籍。

所谓“令列侯就国”,就是命令那些享有封邑的列侯离开京师,前往各自的封地居住。其实,这项法令从文帝时期早已颁布,却形同虚设,无人遵守。究其原因,就在于那些养尊处优的列侯总想“一根甘蔗两头甜”:既占有封邑带给他们的源源不绝的财富,又留在京师占得政治上的先机。

住在天子脚下,其近水楼台的优势是至为明显的。但凡朝廷有什么风吹草动,那些赖在京师不走的侯爷总能第一时间得知。个别手眼通天的家伙,甚至在政策酝酿阶段就能获悉一些关键情报——如此一来,无论朝廷出台什么政策,也无论这些政策对他们有利还是不利,侯爷们总能提前制定应对的策略,充分掌握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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