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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震麟的喉结上下滚动,嗓子眼儿堵得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咽也咽不下去,呕也呕不出来。他摸着胸口,感觉一直堵到了胸口,有些闷闷的。明明对于父母的记忆都是空白的,怎么就凭空冒出来一个妈妈了呢?
他望着天边拨开云层露出来的圆日,透过密匝的林间枝叶洒下金辉,眼前却不断想象出从未见过的画面,温柔的女声哼着童谣,温暖的怀抱裹着淡淡的香,还有自己被称作“小宝”时,该是怎样幸福的模样。
这样的生活,他也是曾经拥有过的吗?
穆桢察觉他的情绪不对劲,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几人,默默伸出手在他后背拍了拍。
“我一直以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生来就该被抛弃,没有人在乎过我,所以才有了阿弃这个名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礁石堆里拼凑的破屋,被同龄孩子嘲笑时攥紧的拳头,还有每次小镇居民看向他带着同情的眼神,都在剜着他当时幼小的心脏。此刻这些画面突然支离破碎,露出底下藏着的柔软真相。
“你母亲为了保护你,拼了命地反抗那些杀手。”她想起妇人脖颈处狰狞的伤口,还有昏迷前死死护着小宝的姿势,“陆钊说,如果再晚十分钟,她可能就……”
“她现在还好吗?”
穆桢立刻回答:“很好,我走的时候院长说她还吃了一碗粥,等我们回去,就去看她,好吗?”
商震麟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重重点头。
但他不能出现在她面前,更不能出现在小宝面前,穆桢跟他说过时空悖论,他的能量太强大,要是见面,小宝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
远远的看一眼就好。商震麟捏了捏拳头,又吐出一口气。
随着勘探小队深入后山,原本宽敞的山道逐渐收窄,碎石与腐叶覆盖的路面变得湿滑难行。两侧的树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的枝叶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地面上爬满深褐色的藤蔓,如同蛰伏的巨蟒。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苔藓气息,混着不知名野花的馥郁。
道路愈发陡峭,最后竟成了近乎垂直的岩壁,嶙峋的怪石尖锐如刀,缝隙间还凝结着暗褐色的痕迹,不知是干涸的苔藓还是某种野兽的血渍。好在队员们配备了先进的攀岩装置,金属爪扣入岩石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安全绳绷紧,队员们一个个排队,接连向上爬。
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声,让人脊背发凉。
穆桢扣紧安全扣,抬头望向头顶望不到尽头的岩壁。商震麟就攀爬在她上方,头发被山风吹得凌乱,手臂肌肉线条起伏,这点难度倒是没有他们在溶洞里爬断裂带的难度大。
整整两个小时,队伍在烈日下未曾停歇。日头毒辣,纵使是冬日,也热得冒烟。汗水顺着不断滴落,浸湿了衣领。
终于,老麦克抬手示意休息,众人如释重负地瘫坐在一处稍显平坦的岩台上。
“这鬼地方,还真是难走。”林意扯下汗湿的面罩,灌了一大口水,脸蛋红扑扑的。
能够混在勘探小队的人,都不容小觑,她比穆桢还矮上一些,竟是没有拖一点后腿。
穆桢趁机坐到林意身旁,她之前说过自己对岩石有研究,说不定也会对其他东西有所耳闻,装作好奇的模样询问:“林意,我听说这后山里有一种珍稀的萤火虫,你知不知道?”
林意挑了挑眉,视线扫过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盖着大檐帽休息的老麦克,压低声音道:“那东西邪乎得很。我也是听的传闻,我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哈。听说十年前,有人说在后山的一个溶洞里发现了成片发光的虫子,翅膀像缀满星辰。消息传开后,就有一个挺出名的老教授带着人来了这儿。不过……”她的声音突然放轻,“还挺曲折的,最后的结果也只找回个破背包,里面的标本瓶全碎了,东西也没一个好的。但残缺的标本确实表明有这样一个东西,虽然我也没见到过就是了。”
“哟,穆小姐原来是冲着这稀罕玩意儿来的?”雷岩嗤笑一声,随手将啃剩的能量棒包装纸往岩缝里一塞,“早说啊!我们这队伍别的不敢吹,找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最在行了!”
他的话引来几声哄笑。
穆桢坦然迎上众人探究的目光,勾起嘴角,“既然加入队伍,自然不想空手而归。老教授的遭遇让我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能让一位顶尖学者甘愿涉险。而且,保护珍稀物种本就是件值得冒险的事,不是吗?”
雾气氤氲的山巅里,飞起几只鸟兽,似乎深处有动物在移动。
“没想到穆小姐还有一颗公益心。”季白扶了扶眼镜,没有嘲笑之意,倒像是赞赏。
穆桢不置可否,拐了个话题:“你们进入后山,不也是为了好宝贝来的吗?咱们目的都不纯粹,谁也别说谁高贵。”
“穆小姐这话有意思!说的没错,这件事我们达成一致,以后不能再拿出来说了。”游礼倚着岩壁慢条斯理鼓掌,目光扫过雷岩,带着警告,“不过说到目的地,我们要去的就是鹰嘴崖下的溶洞群,老教授的失踪报告里也提到过。但谁能保证那地方还藏着发光的萤火虫?这么多年,说不定早被跑没了。”
“如果真没了,那就是我运气不好。”穆桢耸耸肩,神情坦然。
“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花钱雇我,既然收了你们的钱我肯定得把你们带过去,但我也只能带你们到鹰嘴崖的溶洞入口外,不会进去的。”老麦克插了一句话。
游礼微笑:“麦克先生尽管放心,既然我们事先已经谈妥了,我当时不会强迫你半分了。毕竟您也这把年纪了,带我们上来也是很费劲的。”
他弯腰捡起一块沾满青苔的石头,在掌心抛了抛,又看向穆桢,“我们带了最先进的探测设备,就算萤火虫真的消失了,溶洞里其他没见过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宝贝?”
穆桢故意笑道:“与其担心有没有宝贝,不如想想怎么活着走到溶洞。老麦克,从这儿到鹰嘴崖,还要走多久?”
老猎人用刀尖戳了戳地面,似是在回忆:“大概需要一天的时间,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晚上大概会在山里面过夜。过了蛇川溪,路就断了。得攀着藤蔓下到谷底,再穿过毒雾林。别看这后山没多大,门道深着呢!”
“二十年前,有支寻宝队就是在毒雾林里……”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兽吼突然撕破长空,惊起大片飞鸟,众人心中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