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故城故人旧故事(第2页)
“我回来了。”
“今日,我证得金丹,位列真君。”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只是让话语在空气中多停留片刻。
“你们……看到了吗?”
“爹,你走得太早,没看到女儿出息。但你常说,人活一世,不求大富大贵,只求问心无愧,活得硬气。女儿……应该没让你失望。”
“娘,你苦了一辈子,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女儿成了少祖,你却……如今女儿有能力了,却再也无法奉养你於膝前。只愿你与爹在九泉之下,能少些牵掛,多些安寧。”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最右侧那个牌位上。
“小妹……”
声音更低,更缓,带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音。
“你说,要我带著你那一份,去看你没看过的风景。”
“我去了。”
“我看到了紫府之上的风景,看到了金丹大道的浩瀚。我成了真君,寿元万载,从此天地广阔,任我遨游。”
“可是……”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如今看风景的人,只剩我一个人了。”
青烟依旧裊裊,缠绕著牌位,仿佛逝者的回应,又仿佛只是夜风的戏弄。
左清秋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所有外露的情绪都已收敛。
她走到供桌旁一张旧木椅前,拂了拂並不存在的灰尘,坐了下来。
椅子很硬,硌得人有些不舒服。
但她只是安静地坐著,目光落在供桌上,落在那些牌位和裊裊青烟上,仿佛要透过这些冰冷的物件,看到背后那些早已模糊、却又深刻入骨的容顏。
月光偏移,从门口移到窗欞。
厅堂內的光影也隨之变幻。
左清秋就那样坐著,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这旧宅的一部分,融入了这片被时光遗忘了七十年的寂静里。
回忆,如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
——
记忆的最初,是温暖而粗糙的触感,是阳光混合著泥土与稻穗的芬芳。
那是崔巍山脉最外围,一片广袤的灵田边缘,几间普通的瓦房组成的农家小院。院子没有现在这座精致,篱笆是粗糙的竹竿扎成,墙角堆著农具,院中晾晒著金黄的稻穀,几只土鸡在篱笆边悠閒地踱步。
“秋儿,慢点跑!別摔著!”
女子温柔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是娘亲,寧玉荷。
记忆中,娘亲总是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髮用木簪简单綰著,脸上有著常年劳作留下的风霜痕跡,但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很好看。
那时,还是个小不点的她,扎著两个羊角辫,光著脚丫在晒穀场上奔跑,追著一只翩躚的蝴蝶。
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空气中瀰漫著新收稻穀的清香,混合著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微涩。
那是她童年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
爹爹左仲春,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宽大,布满老茧。他话不多,但看向她和妹妹时,眼神总是柔软的。
农閒时,他会把她扛在肩头,去田埂上转悠,指著远处云雾繚绕的崔巍主峰,说:“瞧,那就是咱左家的仙山,神仙住的地方。”
那时候,她觉得爹爹的肩膀,是世上最安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