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结(第9页)
左衡叙述得很平淡:“那天软件忽然卡住,意外点进群聊,发现他们在群里拉人一起给骗子送钱。”
好幸运的意外,黎晨忍不住笑,用肩膀撞撞左衡的肩膀,鼓励式夸奖道:“所以你注意到的时候还是很关心同学的嘛。”
然后黎晨忍不住吐槽:“你的使用频率低得让人发指,这样软件都会卡住,后台到底在跑多少冗余功能……”
手机忽然响起的短信提示音打断了黎晨,他拿出手机一看,愉快的神色就从脸上消失了。
“怎么了?”左衡关心的问。
黎晨把手机放回口袋,尽量平静地说:“我爷爷。发短信跟我说他确诊强直性脊柱炎了,让我替他谢谢你。”
左衡不知道该说什么,根据他对黎晨爷爷的判断,这道谢不太可能是诚心的,他也不想浪费诚心去思考回复,但这毕竟是黎晨的爷爷,而且似乎这一次的姿态很友好。
他没有说,黎晨却心有灵犀地察觉了他的困扰。
黎晨没有笑意地笑了一下:“你不用费心思考怎么回复,那句‘替我谢谢你同学’是里面唯一的善意掩饰,他整条短信都在指责我不够关心他、指责我不回家过年,却绝口不提我为什么离开家。他大概从不打算对我道歉,还是像以前那样,把问题扣在我头上,把他自己塑造成辛苦付出却不被理解的受害者。”
说到这里,黎晨做了个深呼吸,平稳自己的情绪,才能继续:“被他骗去夏令营的那个晚上,他先下车时,我还在提醒他去做你说的检查……如果他当时去做检查,肯定早就确诊了,但他当时一心只想骗我,也不信你说的话,现在又来怪我……”
黎晨说不下去了,左衡将他拉到路边,单手揽住他,轻声安慰。
黎晨不想再为家里的破事哭泣,大多数时候他都调节得很好了,但像这种情况,来自所谓家人的恶意又直接出现在他的手机里,他还是没能忍住。而左衡像是实践那晚重新养育黎晨的宣言,简直像是哄嘟嘟噗噗一样耐心哄他,擦掉他的眼泪,还拆开糖纸,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薄荷糖。黎晨不好意思被像小孩一样对待,心底却喜欢这种受宠爱的小孩一样的待遇,差点为此又哭了。
等黎晨恢复平静,左衡忽然道:“所以你爷爷现在也是AS了。”
他的语气像是破了案的侦探,但黎晨只能疑惑地看向他,黎晨一直在学习有关左衡的知识,常在油管搜索阿斯网友的分享,他知道阿斯伯格的缩写是AS,但这和他爷爷有什么关系?
左衡解释:“强直性脊柱炎,AnkylosingSpondylitis,简称AS。”
这并不是多好笑的笑话,左衡可能也并不是意图说笑,只是分享一个他觉得有意思的冷知识,满满的左衡语言风格,黎晨却笑得停不下来,最后甚至笑得脸痛,不得不把脸埋在左衡的肩膀。
左衡揉揉他的脑袋,低声说:“Everythingwillbealright。”
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是再俗套不过的一句安慰,但是从左衡口中说出,就好像一切真的都会变得好起来,连黎晨都忍不住去相信。
“嗯。”黎晨轻轻应了一声,不再靠着左衡,自己站好。
左衡向他伸出手,黎晨握住那只手,对左衡笑出了两颗虎牙。
他终于允许自己抓住对美好未来的希望。
他们牵着手走向地铁站,左衡问:“我们的小朋友受委屈了,他有没有想要的安慰?如果他没有,你想用什么安慰他?”
这是左衡提出的重新养育小黎晨的计划,左衡的执行力毋庸置疑,但到今天,黎晨还是不习惯,每当左衡用“我们的小朋友”称呼他,他还是会不好意思地脸红。
不过黎晨还是认真回答,低声说:“……想吃棉花糖,以前,家里人都不给我买,说那个就是糖丝,出来卖就是抢钱,可是,我就是想吃。”
左衡温柔应道:“那我们就给你买棉花糖。”
左衡带着他寻找棉花糖摊贩,一边给他分享冷知识:“现代棉花糖是牙医发明的。”
“真的假的?牙医?”
“嗯,威廉·莫里森,他是美国田纳西州纳什维尔市的一位牙医。”
“哇那他怎么想到的?”
……
牵着手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平常行走在这个复杂大世界的街道上,又自成一个孤立的小世界。
*
“你到底要绑架我去哪里?”黎晨笑着问。
左衡或许回答了,但他听不见,左衡用丝巾蒙住了他的眼睛,还给他戴上了左衡那副学习专用的降噪耳机,黎晨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他现在就是一只依赖左衡才能走路的小聋瞎。
黎晨心里有许多猜测,谁都不能责怪一个刚成年的年轻人浮想联翩,但随着感受到的地形变化,有个猜测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们坐定,左衡为他摘下丝巾。
黎晨兴奋地睁开眼,果然,他们在摩天轮的轿厢里。
“我愿意!”黎晨抓住左衡的手开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