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第7页)
爷爷确实是笑着的,仿佛真的只是觉得他幼稚。
见黎晨抬头,爷爷笑着徐徐解释起了人情往来:“也是原来没教过你,你小孩子,不经手家里的事,哪里知道大人的人情经济压力。这些年,咱们家没什么喜事,光给人家送礼了,其他不说,就单是人家孩子高考完请客设宴,我、你爸、你小叔,我们一共包了多少红包出去,你肯定是没数的。
“爷爷也知道,你们小孩子不在意这些,但对我们长辈来说,这都是实实在在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去的礼金,这次你考这么好,咱们家自然也得办个宴席把礼金收回来。人情往来嘛。你呢就是到时候去露个面,在哪儿请客、请什么人这些准备都不需要你操心。
“这事儿办完了,你爱哪儿玩哪儿玩,暑假两个多月,还能不够你玩儿的?”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黎晨也听到过左衡父母在商量谢师宴的事,因此他有些疑惑:“这种宴席不是拿到录取通知书才办吗?”
爷爷答得很快:“请客那肯定是看主家什么时候方便,各地、各家的情况都不一样,咱燕城考得好的今儿晚上就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爷爷就咳嗽起来,黎晨赶紧给他拍背。
爷爷咳了一阵,顺过气来,才幽幽补了一句:“而且,爷爷这不是赶时间吗。”
黎晨又是担心又是疑惑:“您到底生了什么病?”
爷爷笑着摆摆手,只道:“过几天,我要把你爸,还有你小叔,都找来一起聊聊,到时候,你要是感兴趣,就旁听吧。”
什么叫感兴趣?黎晨皱眉道:“这么严重的事,您要说,那我肯定旁听。”
爷爷似乎很欣慰,夸奖道:“好孩子。”
奇怪,爷爷的夸奖并没有让黎晨感到高兴或者不好意思,事实上,这声好孩子让黎晨打了个激灵,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反应。
这下好像不得不回去几天了。
黎晨没有泄漏内心的情绪,他只是想着左衡,看向爷爷,冷静地向他确认前面所说的信息:“既然您说得为收回礼金请客,还有您的健康问题,那我配合,除了这两件事外还有别的事吗?”
爷爷似乎很疑惑:“没了呀,就这点事儿。”
黎晨逼着自己问清楚:“那您给我一个大概时间,我得在燕城待多久?”
爷爷似乎在心里算了算,才平和地回答:“那怎么也得一个多星期,哪儿有临时打招呼请人的?多不尊重。总要提前几天和大家伙儿协调协调时间。”
一个多星期,不算多。
黎晨也不多话,直接点头:“好。”
爷爷笑了笑,慈祥地唠叨起来:“那你赶紧收拾行李,再过会儿到家都不知道几点了,衣服不用多带,够换洗的就行,免得等你回来还带来带去的麻烦,不过,身份证那些证件什么的都要记得带上,还有准考证,万一小偷进来给你拿走了,等你回来哪儿还找得回来……”
感受到其中的关心,黎晨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连声应了。
黎晨没多久就整理好了。
封箱前,黎晨看着自己装进行李箱里的东西,陷入了迷茫。
箱子里有衣服,有证件包,有黎晨惯用的电子产品和洗护用品。
除此之外呢?
儿童便携棋盘、错题集册、装满复习任务卡的黑色油蜡皮活页本、薄荷糖纸、字据、夜游船票、冰箱贴、兑奖券、祈福香囊……他把与左衡有关的所有珍贵记忆都装进了行李箱。
说白了,这些就是他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
即使他压抑着心底的怀疑,即使他不想去怀疑爷爷合情合理的请求,他亲手放进行李箱的行李还是写满了对巧合的不信任。
黎晨不知该对此作何感想。
但复杂的心绪并没有影响他的动作,黎晨把网上买的流量手机卡装进儿童手表,用这个新号码给左衡发了条信息,然后把儿童手表设为静音,戴在脚腕上,用牛仔裤遮住。
这或许有些夸张,但在黎晨设想过的这个夏天可能出现的所有灾难情况中,最坏的情况就是与左衡失去联系。
所以尽管爷爷的请求合情合理,黎晨还是决定戴上它。
这时手机响了,木头人发过来一个问号。
黎晨有些纠结,刚才在车上他收到左衡回复的消息还挺开心的,左衡理解他修改志愿的理由还再三安慰他,有效驱散了黎晨的虚无感,结果现在黎晨又要向左衡报告一个坏消息。
但这是他的困境,这是他的家庭造成的问题,他必须面对。
黎晨编辑出一条解释,点击发送。
然后他封上行李箱,拖着它走出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