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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让你去他办公室——!”那人显然懒得走过来,停在原地喊着回答。
“谢你,我知道了!”
七月初的阳光已经足够毒辣,黎晨几大口喝光了瓶子里的水,小跑到出口,一个跳投把瓶子扔进大垃圾桶里,然后闷头往宿舍楼跑去。
敲开教官办公室的门,黎晨礼貌地喊了声教官好。
教官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听到问好,他对黎晨点点头,指指放在桌上的座机电话听筒:“你爷爷打来的,接吧。”
黎晨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不接。你们夏令营既然没收了大家的手机,那我就没有接电话的特权。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教官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啊?这么绝情啊?你爷爷肯定是想你了咯,连电话都不愿意接?”
道德绑架一招鲜吃遍天是吧?黎晨眼神更冷,无意识模仿了左衡怼人的平静语气:“我先假设您猜得对,我爷爷就是和您一样想的,那您们这内心戏还挺曲折,先把人骗到夏令营,然后再说想他了?我觉得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儿,能这么干的多少沾点儿认知错乱,所以应该不是您猜的这样。”
教官举手做投降状:“哎呀,不接就不接,我就是个传话的,不要怼我,你不想接就去吧,晚上记得夜跑。”
黎晨转身就走,不多废话一句。
凭良心说,教官并不是个坏人,至少黎晨从没见过他发火,但黎晨就是很厌烦他那些话术。
黎晨问过其他人为什么那么想赢对抗赛,按照黎晨对燕城卷王家长的了解,或许这个对抗赛涉及到加分或者有用的荣誉,结果答案却并非如此,这对抗赛既没有加分也不会有荣誉,其他人刚来时都对输赢毫无兴趣,只是不知不觉就在教官的煽动中上头了。
关思杰被问的时候十分茫然,回忆了半天才回:“起初我压根没走心,寻思就一破比赛,有啥可比的。可架不住教官搓火啊,他整得我们输了几次,让别的队这顿挤兑,你是不知道内帮孙子有多欠!真给我整破防了!我这劲儿一下就上来了!回头一想,教官说得对,是爷们儿就得赢了才有份儿说话!”
根据这些回答,再加上近一周的亲身经历,黎晨对教官的话术有了直观的感受,其实只要不涉及道德绑架,黎晨也不是不能体会到教官的领导才能,但几乎每一次黎晨由衷佩服这人真的很会鼓舞人心的时候,教官的嘴里就会蹦出“赢了才是爷们儿”之类的怪话。
这就是黎晨不喜欢这个夏令营的另一个点,根据黎晨的观察,被送来这里的男生大多都是相对内向的类型,教官时时刻刻都在鼓舞他们要外向要像个爷们儿,比如张骏,教官就经常故意选他当众发言,这也算是种脱敏疗法,但黎晨不喜欢教官调侃张骏太容易害羞了像个妹子等行为。
还有少数叛逆的类型,比如关思杰,据说他和家里吵架一气之下剃了个光头,家里觉得不把他送到夏令营里改造一下是不行了,教官就着重激发他的好胜心,让他不知不觉从刺头变成了最服从号令的队长。关思杰自己说是因为觉得这里比回家吵架更好玩才留下的。
黎晨不是觉得这些锻炼没有用,可无论怎么看,这些手段或许可以在一个必须合群的集体环境下强行塑造出家长乐于见到的状态,但真实的自我和真实的问题并不会消失,只是被否定、压抑并忽视了。
空洞、功利与不真诚,是黎晨对这个夏令营最直接最深刻的感受。
但这些都是他们的问题。
至少在这一刻,与黎晨无关。
黎晨熟练地溜进空教室,这间教室的讲台下面有个能用的插座,他给儿童手表充上电,然后给左衡发消息。
没等黎晨戴上蓝牙耳机,左衡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黎晨开心接通,席地而坐,只露出一个脑袋望风。
“今天过得好吗?”左衡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
教室外的阳光烈得发白,蝉在树梢叫得人脑袋嗡嗡的,闲置的教室没有空调,黎晨却不觉得热。
“还好,打了场球赛,我赢了。”黎晨垂下视线,低了声音,“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左衡的声音在耳机中承认。
黎晨眨了眨眼睛,试图安慰自己。我可以假装左衡就在我身后,他在我耳边,跟我说话,只是没有抱我。
一时沉默,黎晨不想冷场,想起本要第一时间关心的话题:“今天五号,你是不是拟录取了?”
左衡承认:“嗯。”
黎晨为左衡高兴:“恭喜!”
左衡也记得黎晨的日期流程:“你的录取情况应该8号就能、”
对第一志愿毫无憧憬的黎晨打断他:“我不想聊那个。”
左衡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那有发生什么好玩儿的事吗?”
“没有,这儿糟透了,没有好玩的,”黎晨撒娇般抱怨道,“人好假、太阳晒、水难喝。”
左衡在耳机里忍不住笑了:“那么惨啊?连水都难喝?”
黎晨抱膝点头:“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开水有味道,我都在小卖部买1。5升的桶装水,放在宿舍里喝。”
左衡逗他:“可能因为不是活水,要不要给你买个猫咪饮水机寄过去?”
黎晨下意识想象了一下自己对着咕噜咕噜冒水的猫咪饮水机舔着喝的场景,耳朵霎时红了:“你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