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君子远庖厨(第1页)
蓟都,这座在后世名为北京的古老城池,此刻还远未展现出其未来的雄浑与壮丽。与大梁的巍峨、咸阳的霸气、临淄的富庶相比,它更像一个偏居一隅、略显质朴的王都,也就能和刚刚经歷过內乱的新郑掰掰腕子。
作为姬周正统后裔,燕国的年味倒是很足。新年將至,城中已经开始准备除夕的“逐除”仪式,人们击鼓驱鬼,祈求来年的安康。高景一行四人混在拉著年货进城的商队中,排著长长的队,等待入城。
官道两旁,除了行商,最多的便是拉著乾柴和炭火的樵夫。他们衣衫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上却带著一丝期盼,希望能在年前卖个好价钱。高景看著他们,心中莫名地想起了那首《卖炭翁》,“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鬢苍苍十指黑”,竟是如此贴切。
新郑尚有“奢靡”可言,这蓟都,除了寒冷,似乎什么都不剩。
不过,高景如今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了,眼界早已放开。他坐在车辕上,对著车厢里的焰灵姬和一旁的典庆、玄翦问道:“你们知道,这蓟都最出名的是什么吗?”
不等他们回答,他便自顾自地揭晓了答案,语气中带著一丝嚮往:“听说蓟都有一个飞雪阁,阁中有一座溅玉飞花台。整个台子都由上好的暖玉打造,下面引了温泉水,终年热气氤氳。最妙的是,台顶设有精巧机关,可將温泉水化作漫天水雾,舞者在台上起舞,带起的水珠在灯火下便如玉石飞花,璀璨夺目,故而得名。”
他咂了咂嘴,继续道:“能登上这座溅玉飞花台的,无一不是名动七国的绝代舞姬。而如今,飞雪阁的头牌,也是唯一有资格登台的,便是那位惊艷七国的凌波飞燕——雪女。”
焰灵姬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好奇。同为绝色,她自然想见识一下这位同行,究竟有何等风采。黑白玄翦和典庆则是一脸无所谓,对他们而言,这些风花雪月之事,远不如一顿饱饭来得实在。
高景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一挥手,豪气干云地说道:“那就去看看!”
飞雪阁的位置很好打听,就在燕王宫不远处最繁华的街道上。然而,当高景四人兴冲冲地赶到时,却被门口那高悬的价目牌,泼了一盆冷水。
门票,十金!
这还只是入场的资格。若想在里面喝酒吃菜,还得另外付钱。如果要点舞姬作陪,那更是个无底洞。至於想看雪女登台献艺?对不起,雪女十五日才出场一次,门票百金一位,且需提前预约。
高景摸了摸自己乾瘪的钱袋,自从小圣贤庄出来,一路游山玩水,荀夫子给的那百金早已花得七七八八。
四个穷鬼面面相覷,最终只能在门口那两名侍女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
找了个寻常客栈住下,高景將三人都聚集到房中,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得想办法弄点钱。”
黑白玄翦闻言,默默地握住了腰间的黑白双剑,眼神在窗外那些华贵府邸的方向扫了一圈,声音沙哑地问道:“蓟都谁最有钱?”
那意思不言而喻。
高景、焰灵姬和典庆三人,同时用一种“你怕不是个傻子”的眼神斜著他。
典庆也闷声闷气地开口:“你之前不是说,很多人喜欢看胸口碎大石吗?要不,我去试试?”
“……”这次轮到高景尷尬了。他咳嗽了两声,想了想,提议道,“或许……我们可以摆个摊,卖点小吃之类的。我手艺还不错,保管能让他们吃得走不动道。”
这次,轮到其他三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了。
黑白玄翦默默地吐出几个字:“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世人对儒家误解甚深啊!”高景一拍大腿,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痛心疾首地感嘆道,“想要了解孟子说这话的原意,不能光看这句话,还得联繫他说这话时的场景!”
他清了清嗓子,开启了“高老师小课堂”模式:“当初孟子游歷诸国,推广他的『仁政王道,最后一站去了齐国。你们知道,孟子这人,性格刚直,嘴巴又毒,名为推行理念,实则是一路骂过来的。骂君王,骂大臣,骂权贵,骂百家……偏偏那些人被他骂了,不仅不敢杀他,还得奉上黄金,恭恭敬敬地把他送走,就因为孟子骂得有理!”
典庆好奇地问道:“那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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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到了齐国,齐宣王刚刚继位,人还比较谦逊。孟子寻思著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就难得地想说几句好话,拍拍马屁。”高景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结果你们猜怎么著?他这马屁都不会拍!”
“孟子对齐宣王说:我听说大王您有一天坐在大殿上,看到有人牵著牛经过,就问要把牛牵到哪去?牵牛的人说准备杀了祭天。大王您就说,放了它吧,看它那害怕发抖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牵牛的人就问,那不祭天了?大王您就说,用羊来代替吧。说完这个故事,孟子就总结道:百姓都误会大王您吝嗇,捨不得一头牛,但我知道,您是不忍心看到牛毫无罪过却要被处死的样子,这是您仁慈之心的体现啊!”
“你们听听,这叫拍马屁吗?这简直就是当眾揭短!”高景没好气地说道,“反正齐宣王听完还挺开心,估计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夸。孟子一看有戏,就接著说:亲眼见到了牛要死,却没有看到羊的死亡,人都是这样,只会对自己看到的事物怀有仁慈之心。就连君子也是如此,看到它们活著,就不忍心见到它们死去;听到它们哀叫,便不忍心吃它们的肉。所以君子才会远离厨房,图个眼不见为净。”
“普通人可以独善其身,但作为君王却不能这样!您的仁慈不能只局限在眼前所见,而是要推广到所有人……然后,孟子就开始滔滔不绝地给他推销『仁政王道,最后又把齐宣王给骂了一顿,灰溜溜地回老家教书去了。”
“噗!”焰灵姬笑得花枝乱颤。
典庆也终於明白了“君子远庖厨”的真正含义,原来只是孟子为了劝说君王而打的一个比方。
黑白玄翦默默地听完,等眾人都笑够了,才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所以,这跟我们怎么弄到钱,有什么关係?”
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