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第3页)
在“后一带花园子里”旁边,甲戌本侧批:“后何不直用西字?”又自问自答或可能是朋友间问答曰:“恐先生堕泪,故不敢用西字。”
这正是因为“西花园”实是曹家为接驾而扩建,也就为了建这西花园,曹家才欠下了巨大亏空,遭人弹骇,蕴下大祸,贻祸子孙。
康熙一则袒护曹家,二则也知曹家亏空巨大,曹寅早逝,后继无人扛鼎,因此命曹頫过继袭位。不过曹頫的能力才干实在一般般,非但没有什么补天之才,而且屡屡犯错。康熙五十二年奏折中,曹頫说:
“窃奴才父寅去年身故,荷蒙万岁天高地厚洪恩,怜念奴才母子孤寡无依,钱粮补欠未完,特命李煦代任两淮盐差一年,将所得银共五十八万六千两零所以织造各项钱粮及代商完欠,李煦与奴才眼同具已解补清完,共五十四万九千六百余两。”
似乎已经通过自己与舅舅李煦连续当差已经把债还了。可是康熙五十五年,又发现还有曹寅在世时所欠债务计二十六万三千余两。康熙五十六年,李煦再度出任巡盐御史,据其七月十三日奏折称,“两织造衙门共补过五十四万二千两,但仍有亏欠二十八万八千两另。”
这时候,不断参奏曹頫、李煦的折子已经很多,但是康熙一再偏袒,不肯重治,只是屡屡下旨,促其清还:
“风闻库帑亏空者甚多,却不知尔等作何法补完?留心,留心,留心,留心,留心!”
“两淮弊情多端,亏空甚多,必要设法补完,任内无事方好,不可疏忽。千万小心,小心,小心,小心!”
“亏空太多,甚有关系,十分留心,还未知后来如何,不要看轻了。”
即便是皇上有心偏袒,但是情面要讲,法理也要讲,所以康熙一再提醒曹家留心、小心、不要看轻了。
可惜的是,曹頫仍未小心,继续犯错。康熙驾崩,雍正上台后,辣手治理,清查亏欠,再不留情,共查出李煦亏空库帑四十五万两,曹頫为四万五千余两。
但到了这个时候,雍正仍然没有直接下旨查抄,而是循父皇所为再加宽限,允其三年清还。
雍正二年(1724年),曹頫上了一道请安褶子,内容极简单:“江宁织造奴才曹頫跪奏:恭请万岁圣安。”
然而雍正的朱批回复却极详细:
“朕安。你是奉旨交与怡亲王传奏你的事的,诸事听王子教导而行。你若自己不为非,诸事王子照看得你来;你若作不法,凭谁不能与你作福。不要乱跑门路,瞎费心思力量买祸受。除怡王之外,竟可不用再求一人拖累自己。为什么不拣省事有益的做,做费事有害的事?因你们向来混帐风俗惯了,恐人指称朕意撞你,若不懂不解,错会朕意,故特谕你。若有人恐吓诈你,不妨你就求问怡亲王,况王子甚疼怜你,所以朕将你交与王子。主意要拿定,少乱一点。坏朕声名,朕就要重重处分,王子也救你不下了,特谕。”
这道朱批慈威并重,情意殷殷,是雍正难得的真情流露的一道谕旨。
同时,我们可以从这道朱批推测出几件事来:
1、此时曹頫已经“犯了事”;
2、有官员或宿敌趁机向曹頫施压、恐吓、敲诈、纳贿;
3、曹頫四处托门路脱罪,又或是转移财物,正如书中江南甄家犯事后偷运箱笼至贾家的情形;
4、雍正指派怡亲王处理曹家事,并且怡亲王对曹頫深为眷顾。
直到这个时候,曹頫如果能做到“眼前无路想回头”,或许也还为时未晚。可是偏偏他却“身后有余忘缩手”,又做了一件大错事。
雍正宽限的三年期已过,曹頫非但仍未补上亏欠,而且所经管的织造处交到皇宫的绸料多次出现质量问题,有料质轻薄以及落色种种弊病,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至少也是个玩忽职守。
因此雍正亲自参与了这些事件的督察处理,中间还考虑到是否有人“有意挑选落色缎疋,陷害织造官员”,仍是想过为曹頫开脱的。可就在这时,又发生了曹頫家奴在山东长清等处勒索驿站案;更有甚者,还传出曹頫暗移家产事。这才真正犯了雍正的大忌:好啊,你藏起财宝不还款,还天天哭穷,朕再三开脱你,你倒变本加厉蒙混朕,岂能饶恕?
当此时,雍正痛下决心,于雍正五年十二月下旨查抄:
“江宁织造曹頫,行为不端,织造款项亏空甚多。朕屡次施恩宽限,令其赔补。伊倘感激朕成全之恩,理应尽心效力;然伊不但不感恩图报,反而将家中财物暗移他处,企图隐蔽,有违朕意,甚属可恶!”
抄家,封门,捉捕,曹家就此败落。
我们细看这段历史,是否正如贾雨村所犯之错:“贪酷之弊”“恃才侮上”,“生情狡猾,擅纂礼仪,且沽清正之名,而暗结虎狼之属,致使地方多事,民命不堪。”
因此,曹雪芹的身份一直有人怀疑不是曹寅正脉,因其不在族谱。有可能他只是曹家一个远亲,比如贾蔷这样的穷亲戚,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受了池鱼之殃。作为家族一员,对于曹寅家事也是非常清楚的。同时,他对于曹頫以及曹家权贵的作为颇为不满,所以文中据实而书,语含讽诫,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要特别提醒的是,在曹家抄没之先,早在雍正元年,曹氏姻亲李煦已经先被革职抄家,这很可能就是书中甄家被抄的隐射。主持清查的,正是怡亲王允祥。这也是我在红楼续书中让忠顺府与北静府同时清查的缘故,因为有很多专家指出,北静王的原型,正是怡亲王允祥。
李煦虽与曹頫先后被抄,罪名不同。李煦获罪是因为政治上站错了队,“谗附阿其那”,处以斩刑,后被发往打牲乌拉;而曹頫则是“行为不端,亏欠甚多”,只是抄家。后来似乎还有过一段小阳春的阶段,可惜子孙无为,到底还是二次败落了。
贾雨村与林黛玉